文/特約記者 馮立波 本刊記者 玉茗
我人生最好的褒獎勞模
——訪中油集團特等勞動模范、吉化公司鉗工班班長薛蘭茁
文/特約記者 馮立波 本刊記者 玉茗

破解設備難題的工人專家薛蘭茁。
身高1.9米,架著一副近視眼鏡,外形高大魁梧而又文質彬彬。初見薛蘭茁,很難把他和一個維修工聯系到一起。“企業(yè)把設備維護檢修的任務交給我們,我們就要拿出高度的責任心和精湛的技術,為生產裝置的安全平穩(wěn)運行保駕護航,做好這一點,就是為企業(yè)增產增效。”“五一”勞動節(jié)之際,本刊記者對吉化建修公司北部檢維修一車間鉗工班班長薛蘭茁進行了采訪。
《現代企業(yè)文化》:感謝能在“五一”勞動節(jié)之際接受我們的采訪。工作二十年來,您榮獲了哪些榮譽?
薛蘭茁:我今年40歲,19歲走進工廠,干鉗工整整21年,檢修轉機設備超過2800臺套。25歲時,我成為吉林石化公司最年輕的高級工人技師,連續(xù)三年被集團公司聘任為“機泵維修鉗工”技能專家,先后榮獲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勞動模范、技術能手、青年崗位能手;全國青年崗位能手、中央企業(yè)“知識型先進員工”;吉林省首席技師、“五一”勞動獎章、經濟技術創(chuàng)新標兵、自學成才者等榮譽稱號;成為吉林省“技能大獎”十名獲獎者之一。2013年,作為高技能人才,我開始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2014年,我被評選為吉林石化公司“四種精神”紅旗手。
現在,我是吉林石化建修公司北部檢維修一車間鉗工班班長。此時此刻,我深深地感受到石油工人的光榮、幸福和振奮,在這條路上,我會一直踩著“鐵人”的腳印大步向前。
《現代企業(yè)文化》:搞技術革新就像走迷宮一樣,找到出路并不容易。您是如何成為一名破解設備難題的工人專家的?
薛蘭茁:作為一線工人,吃苦流汗我不怕,就怕技術跟不上趟兒。參加工作20年來,我積累了10多萬字的讀書筆記,編寫了6萬多字的培訓教材和10萬多字的《鉗工考試題庫》,這也成為吉林石化公司鉗工技術培訓教材。我撰寫的《聯合芳烴鍋爐給水泵密封失效的原因及對策》《氨壓機組大型高壓電機滾動軸承故障原因分析》等多篇專業(yè)技術論文在國家核心期刊上發(fā)表。
隨著理論與實際技能的日益深厚,我掌握了機械原理、流體力學、計算機、自動控制技術等多學科的專業(yè)知識,同時綜合機、電、儀相關領域知識,編寫的循環(huán)氣壓縮機、新氫壓縮機、氮氣壓縮機等4大類、17種設備檢修規(guī)程及故障判斷與處理方法,得到了公司設備管理部門和各級設備管理人員的一致認可,同時,我還研發(fā)、推廣了“組合式扳手平衡器”“快速攻絲夾具”以及“機械密封工作長度測量法”“大型機組安裝找正法”等70余項創(chuàng)新工具和創(chuàng)新技術。
《現代企業(yè)文化》:據悉,為了提高理論水平,您曾經做了一名大學“旁聽生”?
薛蘭茁:是的。2013年新學期,我出現在吉林化工學院的教室里,一群大學生好奇地打探我的來歷。我很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要不然我是不會向公司提出當旁聽生的請求的。
其實,我有過三次求學經歷。
1994年7月,我技校畢業(yè),當上了一名檢修鉗工,工作經歷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優(yōu)秀工人光有力氣不行,更得靠腦子、有技術。
第二次求學之路是在崗位上開始的。我把檢修現場當作課堂,練技術、學標準、查規(guī)范,研究結構、材質和工藝。我報考了吉化職工大學學習,利用四年時間修完了化工機械專業(yè)全部課程,取得了大專畢業(yè)證書。
大學里的“旁聽生”是第三次求學。我要求不高,只想利用業(yè)余時間,在吉林化工學院機械專業(yè)當一個“旁聽生”。論實踐,我給大學生當教授都沒問題。但是,我明顯感到自己面對先進設備理論上的匱乏,于是我提出了這個請求,吉林化工學院破例同意我旁聽。
就這樣,人近中年的我重新走進教室,用一年半的時間,從頭學習了《金屬工藝學》《過程裝備制造與檢測》《機電設備管理》《機械原理》《過程流體機械》等14門課程。

在“設備心臟”上動刀,來不得半點馬虎。
《現代企業(yè)文化》:您不斷攻克設備難關,破解了許多技術難題,尤其在改進“洋設備”做了哪些工作?
薛蘭茁:我先后完成了聯合芳烴裝置7臺核心機組、286臺進口機泵密封國產化改造,節(jié)約配件費533萬元;重整裝置進口石油氣壓縮機活塞桿填料以國產四氟替代進口金屬組合,降低備件費用5.6萬元;丙烯酸裝置溶鹽泵軸瓦國產化改造,節(jié)約費用11萬元;乙醛裝置西門子壓縮機變速器國產化,使用壽命提高一倍,節(jié)省備件費30萬元。參加工作以來,我共實施進口設備國產化改造近100項,為企業(yè)直接創(chuàng)效800余萬元。
核心機組被喻為生產裝置的“心臟”。多年來,我在破解裝置核心機組檢修難題方面狠下功夫,為裝置平穩(wěn)運行保駕護航。加氫裂化裝置新氫壓縮機因填料泄露連續(xù)6個月無法正常投用,我對密封組件改造后,機組一次開車成功;聯合芳烴裝置循環(huán)氣壓縮機測溫系統(tǒng)失效,裝置存在緊急停車隱患,我改進了探頭安裝方式,從根源消除隱患;氯堿系統(tǒng)離心機自安裝后,因震動20年來無法使用,經過解體檢修,消除離心機5處缺陷,設備運行狀態(tài)達到優(yōu)秀。20年來,我檢修、修復大型機組320臺次。
2012年夏天,公司電石廠水汽車間從美國進口的世界名牌空氣螺桿壓縮機出現系列故障。廠家多次調校也不湊效,最后,美國技師兩手一攤:“很遺憾,現在看,工藝操作問題是主要的。要不,把設備整體運到本部檢修,18萬元的費用由你們中方承擔。”
“咱比外國人差啥,自己修!”聞訊,我頂著火辣辣的太陽趕來了。沒有廠家技術資料、缺少專用機具,我就自己琢磨、自制工具,帶領工友日夜奮戰(zhàn)。圓滿完成檢修任務后,電石廠一測試——壓縮機能力提高20%,電流下降3安培,可以開工了!
這次給“洋設備”動刀,我治標更治本——壓縮機就地拆解后,憑借多年的工作經驗,我發(fā)現該機存在5處制造缺陷,現場拍照取證,出具技術報告,參加技術談判……一系列較量下來,外商徹底折服,給吉化賠償了2臺價值100余萬元的新壓縮機。
2014年10月,我們班組承擔了集團公司重點工程——柴油質量升級項目核心機組安裝任務。由于機組到貨時間晚,使機組安裝前拆檢工作受到影響。我創(chuàng)新地提出了“大型透平機械轉子快速對中法”,使拆檢、調整由3天縮短至1天。在機組安裝過程中,由于場地狹窄、多工種交叉作業(yè),原安裝方案無法滿足2臺吊車同時作業(yè)。我多次實地勘察,修改方案,采用一臺吊車作業(yè),并突破性地使用建筑專業(yè)的“光學水準儀”用于機組輔助安裝,為工程總體建設提前3天時間。自參加工作以來,我共組織完成新(擴)建裝置核心機組安裝16套。
《現代企業(yè)文化》:您自身不斷錘煉過硬作風的同時,又是如何帶出一支“鐵團隊”的?
薛蘭茁:作為一個26人班組的領軍人,我在班組推行了“331”班組建設法,即:班組教學、現場互學、師徒共學;檢修難題必交流、檢修心得必交流、檢修成果必交流;以月為節(jié),進行階段性工作總結。使班組形成一個學習勤奮、練技術刻苦的團隊,大家互相學習、互相促進,人人肩上有壓力、有動力,班組整體技術水平快速提升,20人取得了高級工資質,3名技師,1名高級技師,成為名副其實的尖刀班。僅在2014年,班組就完成各類檢修1500余項,破解設備難題300余個,完成合理化建議和新技術推廣15項。班組被集團公司評為“青年安全生產示范崗”。
檢修工人在“設備心臟”上動刀,靠技術吃飯,來不得半點馬虎。鉗工班負責檢修維護2個生產廠的大型機組,班組的責任大,班長的壓力更大。為此,我們開辦班組小課堂,組織現場教學課,打響班組擂臺賽。我又當小教員,又當裁判員,大家都不服輸,較著勁兒地學。幾年下來,班組技術水平顯著提高。原來遇到高精尖檢修任務都繞著走,現在都躍躍欲試;原來關鍵設備都送到廠家檢修,現在都放心地交給我們班組干。我最為自豪的是有人評價我們班組“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

薛蘭茁班組成為名副其實的“尖刀班”。
《現代企業(yè)文化》:作為一名中油集團特等勞動模范,你最深的感悟是什么?
薛蘭茁:鉗工的“鉗”字,是金字旁加個甘字。我的理解是做閃光的金子,品成功的甘甜。
去年一個夏夜,乙二醇廠一臺鍋爐給水泵的出口壓力,突然由5.8兆帕驟降至3.8兆帕,無法滿足生產要求。接到任務后,我立即趕到現場,把泵拆解后發(fā)現,其出口段已被高壓水嚴重沖蝕,而工廠卻沒有儲備備品配件。
“新進備件要等2個月時間,裝置等不了,生產等不了。”我拋出一個大膽方案:補焊泵殼,手工修復。在大家將信將疑的目光中,我修補完成,經試運行檢驗,泵出口壓力完全達到設計要求。乙二醇廠喜出望外,事后專門為我送去一面錦旗,上書八個大字:技術精湛,服務一流!這八個大字背后,是不為人知的艱苦付出。
最難忘的經歷,是第一次催化裂化煙氣輪機的熱緊作業(yè)。這是讓人煎熬的等待——設備升到工作溫度,要8個多小時;而我們等來的,是680度高溫。而困難遠不止這些,法蘭口離地面只有一尺多高,只能躺著干活。在這樣的條件下緊固72個法蘭螺栓,是向極限挑戰(zhàn)!按照規(guī)程,必須穿防護服,背上30多斤的空氣呼吸器。我1.93米,210斤重,這一堆兒一塊兒干別的活一個頂倆,這個時候卻成了最大的障礙。然而,我是班長,我不帶頭往上沖咋讓別人干?套上隔熱服,戴好防護盔,一手拿扳手,一手拎大錘。隔熱服把我緊緊地裹起來,壓縮空氣噴到臉上,眼淚刷地一下流了出來。頂著熱浪,我鉆到法蘭口下面,套上打擊扳手,把12磅大錘手柄截斷當手錘用,一下、兩下、三下……緊固著小孩兒胳膊粗的螺栓,厚厚的棉手套被烤得嗞嗞冒煙,汗嘩嘩地淌,不到5分鐘,就喘不上來氣,大錘好似千斤重。監(jiān)護的工友看我動作一下不如一下,知道不行了,一起沖上去把我拽了出來。扒掉防護,里面竟然倒出一大汪水。正是三伏天,氣溫30多度,我卻從來沒有覺得這么涼快過!
這樣的考驗,我們總共經歷了7次,在“大熔爐”里走了7圈,每次都得掉幾斤分量。雖然驚心動魄,但是也很平常,這就是我們檢修工人的常態(tài)。
( 南勇 / 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