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彩畫的藝術特征在譚盾鋼琴組曲《憶》中的體現

吳宗奎

（福建省藝術教育研究中心，福建 福州 350000）

水彩畫的藝術特征在譚盾鋼琴組曲《憶》中的體現

吳宗奎

（福建省藝術教育研究中心，福建 福州 350000）

水彩畫雖起源于西方，但從19世紀末傳進我國后得到迅速的發展，這得益于我國國土地域廣闊、氣候復雜多變，呈現明顯的地域特征。湖南特殊的地理孕育的水彩畫特征使本土出生的國際作曲大師譚盾獲得靈感創作了鋼琴組曲《八副水彩畫的回憶》簡稱《憶》。論文探析水彩畫的藝術特征在其作品中的體現，以探索藝術學科之間的相互聯系。

水彩畫；譚盾；《憶》；體現

一 水彩畫的藝術特征

水彩畫是用水調和透明顏料作畫的一種繪畫方法，簡稱水彩。其始于15世紀歐洲，18世紀在英國獲得空前發展。由于水性具有透明、流動的特點，與顏料混合，形成水色結合，再通過平涂、重疊、渲染、沒骨、干筆、濕色、留空等諸多方法的運用，再配合刀刮法、蠟筆法、吸洗法、噴水法、撒鹽法、對印法、油漬法等特殊技法，畫面變得靈活自然、水乳交融，充滿無窮的神韻和魅力。綜合歸納起來其具備下列藝術特征：

（一）民族性

水彩畫藝術與中國傳統民族藝術在一些方面尤其表現在水與色交融應用的藝術特征與我國傳統水墨淡彩有異曲同工之妙，但與歐洲的比較，不論在題材、風格、技法等都存在著很大差異，自然而然地表現出其民族性的特性：“西式繪畫注重寫實與再現對象，追求畫面的秩序感.物質世界的精準及色彩韻味，對客觀世界的審視態是嚴謹的”[1]的繪畫風格而中國畫則凸顯寫意特征，追求“氣韻、神似”的審美法則與觀念。

（二）地域性

水彩畫雖為外來畫種，但由于創作素材、環境、氣候、民風、文化再加上藝術家個人的氣質、人格等諸多因素的綜合作用，又形成不同的審美取向等，越來越呈現其地域性的特性。如：我國北方因氣候干燥，水分揮發快，較適宜干畫法。而南方氣候濕潤，水分揮發慢，則較適宜濕畫法。再加上地理條件、風土人情等各種復雜因素的組合最終形成北方的水彩畫較樸實厚重，而南方的水彩畫則顯空靈飄逸之感。

（三）水色結合

水彩畫是由水與顏料的結合作為原料進行作畫，在這一過程中除了畫筆的涂抹外還兼具了水的滲透與顏料的滲透。兩者既有依據各自的物理屬性按照各自的方式滲透外還相互作用、相互滲透。

（四）色彩的透明性

水彩畫的透明性是其標志性的藝術特征。色彩是物質吸收光波的吸收與反射的結果。與水粉畫相比較，水彩畫的顏料由于不帶粉狀的顆粒物，因而經光的吸收與反射后呈現出透明的色彩，晶瑩剔透。

（五）多色覆蓋

水彩畫的另一重要特征就是多色覆蓋。由于水彩畫運用干畫法在前一顏色干后再涂上別的顏色，不同的顏色不易混合，且又具備非常特別的透明性的特點，不同顏色疊加的結果使畫面呈現魔幻般的效果，再加上水的稀釋與滲透，不同顏色之間或薄或厚、或明或暗、或稀疏或濃密、似水晶迷宮，美妙無比。

（六）隨機性

經過無數的探索和實踐，人們已經從中領悟到水遠遠不只是顏料的調和劑，水不僅可以稀釋顏料，更具有流動性和隨機性。水的液態特性決定了水的流動速度可快可慢、流動的覆蓋面可寬可窄、水與顏料的混合體可厚可薄、顏色可濃可稀，再加上筆觸及紙張的作用，充分體現了水的隨機性。水隨心動、縱情揮灑、極盡所能。水，可謂是水彩畫的靈魂。

二 譚盾的鋼琴組曲《憶》

湖南三面環山，屬中亞熱帶季風濕潤氣候，地理環境和氣候很適宜水彩畫的創作。因此，涌現了許多如《金色伴晚秋》、《靜物花卉》等名畫及朱輝、張舉毅、殷?？怠ⅫS鐵山等一代名畫家。譚盾從小生長在這樣的獨特環境中，耳聞目濡。再加上他熟悉湖南民歌和地方戲曲，很多作品都是建立在湖南民間音樂和語言的基礎之上，既是兒時生活的再現，又似八副充滿湖南湘楚氣息的水彩畫。鋼琴組曲《憶》就是其中之一。作品共有八首，分別為《秋月》、《逗》、《山歌》、《聽媽媽講故事》、《古葬》、《荒野》、《云》、《歡》。

三 水彩畫的藝術特性在譚盾鋼琴組曲《憶》中的體現

譚盾的這一鋼琴組曲有時以全稱《八副水彩畫的回憶》出現，既以水彩畫冠名其中必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那么，就讓我們來探尋其中的奧秘，看看水彩畫的這些藝術特性在其組曲中是如何得到體現的：

（一）民族性

首先，在題材的選擇上，如第三首《山歌》取材于湘中地區的衡東山歌《這山望見那山高》。非常寫實地展現出在湘中地區的翠綠群山中，一對情侶在對唱著山歌，互訴衷腸、相表愛意的優美畫卷。畫面生動形象，情節感人。“整首樂曲旋律寬廣、氣息悠長，歌唱性強，具有典型的湘中山歌特征。旋律的核心音是6135四音音列，這個四音音列由兩個不同形式的大、小三度音調相結合而成，羽音處于低音位置。旋律中還添加了特色音#2，使音樂增添了獨特的色彩?！盵2]

其次，在中國民間樂器的運用上，其獨特的結構、音響、演奏技法充分體現了“中國味”。如《歡》的前奏就是模仿琵琶演奏的和弦及典型的中國鑼鼓點，主題的四度音程運用了獨特的樂曲—笙。營造出熱鬧、活潑、充滿濃濃“中國味”的歡慶場面。此外，在《秋月》、《山歌》《云》等樂曲中都有箏、簫等中國樂器的不俗表現。

還有，如樂曲《聽媽媽講故事》的中段采用了中國音樂傳統“裝飾加花”的手法，同時曲調采用了民間音樂中的“填充”、“襯托”、“呼應”等手法，織體上你簡我繁、疏密相間、錯落有致，再與民族民間音樂的神韻相結合，使作品具有鮮明的民族旋法特色[3]。

（二）地域性

《逗》、《山歌》、《聽媽媽講故事》、《歡》直接采用了湖南民歌素材，其中《逗》來自嘉禾小調《新嫂嫂》，以兒童特有的天真口吻夸獎哥哥新娶的嫂嫂青春貌美、勤儉愛家，充滿喜慶的氣氛。譚盾將原有的曲調賦予跳音、重音記號并輔以活潑流動、豐富多變的伴奏織體，再睿智地用“逗”作為曲名，使樂曲畫面生動形象，充滿了純真和童趣。純凈明亮的音色如天籟般的童聲與天真無邪的頑童，如水彩畫透明的色彩。在結構上，譚盾通過音區變化、填充聲部、轉調、織體變化再配以引子、連接部、尾聲等手法，形成引子A(d羽）B（降B宮）連接部A’尾聲的完整單聲部曲式，使樂曲豐滿盈實、畫面完整。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譚盾在此曲創造性地降B、D、升F、G和弦，其中的升F音是湖南花鼓戲特有的中立音（羅復常：“在五聲音階中，小三度包含著三個半音，人為的在小三度的正中位置安排了一個音，它距離上下兩音的音程各為半音又二分之一，即四分之三音或稱中立音。由于它距離全音差四分之一音，所以又稱為四分之一音，因為它把一個全音分為四個平均音程，故又稱為四分音。”[4]），使樂曲充滿濃濃的湖湘味道，充分體現了作品的地域性色彩。

（三）水色結合

水色結合的特性體現在《秋月》的前奏為Adagio rubato,按中國作品來理解即為散板。即使主題中的右手規則的音型在彈奏中也要將其作一定的rubato式的處理。我們不妨將左右手的音調想象成作為背景的深秋的夜空及高懸于夜空中的明月，音符以散板的形式先后出現恰似水彩畫中水與顏料的不規則的流動與滲透，給樂曲注入了靈性，左手時而出現的低音和弦似偶爾飄忽而過的云群，為整個畫面增添了一份動感。

（四）色彩的透明性

色彩的透明性充分體現在樂曲《秋月》。貫穿全曲的十六分音符節奏音型始終在高音區出現，如深邃的夜空，色彩清純透亮；中音區的主題則似高懸于夜空中的皎潔的秋月，在夜空的映襯下顯得特別明亮；而偶爾出現的低音恰如匆匆飄過的云彩，在月亮的襯托下顯得富有靈氣。整個畫面猶如一幅三維影像，層次分明、精彩萬分。

（五）多色覆蓋

多色覆蓋的特點在《山歌》、《聽媽媽講故事》、《古葬》、《荒野》、《云》中都有體現。主要表現在：

旋律方面首先表現為卡農式的對位手法，如《聽媽媽講故事》中即由雙手一前一后互相呼應，進行卡農式的對話，似一對母子沉浸在講故事的氛圍中，母親娓娓道來，孩子不時歡呼附和；有時雙手順序顛倒，似孩童的天真發問、母親的不倦回答；中段節奏加密一倍并相應配了副旋律，似故事高潮的推進，興奮之情不可言表。另一方面的表現是多調性的旋律疊加，如《云》的第四至六小節，高音聲部為降E宮，中間聲部由兩段C角與C羽組成構成降E宮的雙重調式，再加上低音聲部三條旋律疊加而成。再一方面的表現是異調配置的縱向疊置，如《逗》就使用了同宮系統內不同調式的異調配置。上方聲部層次為旋律層，下方聲部層次為伴奏聲部。上方聲部層次為G羽五聲調式，而伴奏聲部為降B宮調式。它與上聲部旋律層共同構成在同宮系統下的不同調式重疊。

和聲方面，首先組曲中出現許多非三度疊置的音程及附加音和弦，如《秋月》、《山歌》、《荒野》都用了二度音程，《歡》用了四度音程的疊置及附加音和弦，增加音響的不協和性以體現作品的“中國味”。另一方面是音塊式的和弦的運用。“音塊式和弦是近現代作曲中常用的和聲材料，它緊張尖銳的音響，具有非常強烈的不穩定感，能表現出樂器獨特而原始的音樂風格。樂曲《古葬》中右手部分的音塊式和弦，是作為一種打擊樂器或特殊的音響效果而使用的，這種音塊式和弦是由增減三度和弦加上附加音構成八度而疊置產生的，它打破了傳統和聲的規范性和邏輯性，在增強音樂內在動力的同時，也拓展了鋼琴的音響。”[5]

混合型織體的運用在《古葬》、《荒野》，譚盾巧妙地運用了混合型的織體，不同織體構筑的旋律交織呈現，相得益彰，交相輝映，使得作品既豐富了層次感又顯豐滿、殷實。

（六）隨機性

隨機性的特性在《秋月》、《云》中前奏為散板，音符在不規則時間出現，時快時慢、時緊時松、時聚時散，生動地描繪出秋月在不規則飄蕩的浮云映襯下充滿靈動的畫面。

圖畫是靜止的音樂，音樂是流動的圖畫。譚盾的《八副水彩畫的回憶》用聲音為我們描繪了八副色彩斑斕、富有湖湘韻味的生動水彩畫面。從中我們也不難看出，音樂與美術雖為不同學科，各有各的表現手法與技巧，但在某些方面如結構、色彩、節奏、線條等諸多方面都著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正如音樂與哲學、美學、教育學、心理學醫學、物理學等各個學科有聯系一樣。探索學科之間的相互聯系對于我們開拓思路，更好的理解和掌握知識有著特別重要的意義。

[1]王福陽.水彩范畫[M].福州:福建美術出版社,1998.

[2]李楠.湖湘水彩藝術初探[J].邵陽學院學報,2003,(6).

[3]張彩云.譚盾鋼琴組曲《八副水彩畫的回憶》創作研究[D].西南大學,2009.

[4]左春宴.談水彩畫的藝術特征[J/OL].百度文庫,2009-07-28.

[5]盛伯驥.關于藝術思想的真實記錄——《根籟:譚盾與家鄉的對話》編后感[J].當代電視,2002,(2).

[6]全國編輯委員會.中國民間歌曲集成(湖南卷)[Z].北京:中國ISBN中心,1994.

（責任編校：張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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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2219（2015）06-0165-02

2015—04—20

吳宗奎（1965—），男，福建龍巖人，福建藝術教育研究中心副教授，研究方向為鋼琴演奏與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