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賤人

劉俏到

越是簡單，越是易學難精。圍棋簡單吧，很多人下了一輩子才下成職業大師。做人也是一樣，清心無欲最是簡單，正人君子最是純粹，但世間能做到的沒有幾個。某次聚餐時有朋友開玩笑篡改古語說“君子淫蕩蕩，小人色迷迷”，雖然節操散落一地，但贏得掌聲無數。

人至賤則無敵，做個賤人小人，雖然沒有做君子來得簡單純粹，但身處風塵俗世，反而最好上手最易精通。就像《紅樓夢》里的賈雨村，七品芝麻官剛到任就有人主動送上“護官符”，古典版“從政守則”信手得來，真是仕途催人賤、一刻不停留。

究竟何謂賤人？宋人莊綽在《雞肋編》中提到有一首五言絕句可以鑒別“小人之相”：欲識為人賤，先須看四般，飯遲屙屎疾，睡易著衣難。按照這個900年前的識人秘籍考察，我發現我兒子與莊老師的賤人標準最為接近。他年方七歲，叫他吃飯時總顯得比領導還忙，叫他學習練琴時往往中途來尿，晚上只要看會兒書就能很快睡著，早上起床常常拖延癥復發。所以我想，莊老師所說的“小人之相”可能并非正宗賤人，而是正宗小人，未成年的人。

相比之下，莊老師提到的另一位賤人比較好玩。話說唐太宗有天看到一棵好樹，忍不住感嘆“此嘉木也”，有個叫宇文士及的臣子聽了，就順口附和著贊嘆一聲。沒想到太宗卻嚴肅起來，“魏征常勸我遠佞人，不識佞人為誰，今乃信然?！痹瓉碓谔谘劾铮S聲附和者就是小人賤人。但這事兒太冤了，你也就那么一說，人家也就那么一應，結果你還來真的罵人賤，這不是挖坑等人跳么？要我說，看不出宇文士及有多賤，倒是太宗，這是擺明了不跟部屬愉快地聊天??！

其實賤人，有時也不是罵人。比如在古代，賤人或者說賤民，本是個人才輩出的群體。孟子就曾經說過，傅說是筑墻的苦役，管仲原是囚犯，百里奚是農貿市場出身。但行行出狀元，因為有文化有見識，這些賤民都走上了領導干部崗位。時至今日，我們更沒必要再把賤字看得那么敏感，正如含情帶笑的“死鬼”一詞那樣——想象她頤氣指使牛皮哄哄的樣子，還有他逆來順受低眉下腰的樣子，他真的是好賤好賤吶。唉，賤就賤了，從了還不行么，還要人家怎么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