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黑麻雀

夢野

我的愛總是貪大

我怕火

因為家中的書堆得像老父的谷垛

被城市宣判的麻雀

不安地落在防盜窗上

有著挨餓的眼神

我的愛總是貪大

我愛這個書市，愛擠出黑夜還喘著粗氣的每 一本書

但我沒具體愛過哪一頁

城市像把剪刀

剪去沖動的兩岸

美女有了更多的漏洞，讓夏天清涼

不論是否認識

我銳利的眼睛

會偷看兩秒，有時佇足回頭

甚至回頭邊走邊看

人車混雜，這樣很危險

如有人說我多情，我不在意

我的愛總是貪大

但我沒具體愛過哪一個

我們都是肉身

生活是一個欲望的榨汁機

用錢解渴沒有錯，說我愛人民幣沒有錯

老百姓說百元鈔是紅毯

D6K2231593、TP02573726、RP25114461……

我的愛總是貪大

但我沒具體愛過哪一張

我的愛總是貪大

像巨輪的底面，任不明真相的海水擴張

我總在暮色中遠航

我們都是黑麻雀

喝令似的

把我趕進書店的是雨，人頭躥動

像動漫里的小怪鼠

面對食物，一點也不想啃咬

書籍像來自不同的國家，沒有護照人就亂竄 似的

青春物語、枕邊情趣、金錢玩轉、三分鐘降 壓……

戴上黨政培訓教材的帽子

馬航MH370墜機之謎、俄羅斯軍事干預烏 克蘭……

竟露出哲學的面孔

江青與毛澤東的情緣、周迅與林憶蓮前男友 深夜進酒店……

說這是社會科學

文藝失魂似的，半塊牌子在垃圾堆

不再眨眼

時光積滿灰塵

一本本書像屋檐上麻雀

有著黑色的身子

視線被小燕子降低

蘋果在叫

“it?s amazing how you can speak right to my heart……”

讓我跑出書店的是一個作協理事會

在靠北的星光酒店，三樓總統廳

十幾個內閣坐在酒桌上

國務卿主持，我想起參議院

我們是什么？

我們都是黑麻雀

走失的煤礦

煤礦最興盛時，神木掀起了入股的狂潮

我有過發財的機會

可惜膽量不大，沒攜貸款下海

除了房子和車子，我把積蓄都投了

沒捉住大鱉

倒是浸濕了衣褲

濕冷冷的，一直未干

不敢貸款，我也不敢給人擔保

有個領導的外甥

叫我保五百萬，給我三十萬好處費

說轉個彎就還了

我知道是圈套，跳出去了

弄得坐在他大腿上的兩個洋妞

驚慌中忘了母語，假睫毛洗干淚水

他最后負債八千多萬元

性病常在半夜叫醒他，彎未轉過來

自己就在上吊

前些年神木告狀人真多，像喝下劇毒農藥

都充滿冤屈

告縣委，告政府，告公安，告官員，告煤礦， 告土地……

我好像見死不救

三萬至十萬元的所謂潤筆費

嚇壞了我這個正在橫渡的小角馬

我看見無處藏身的亞馬遜河，越過非洲

在鱷魚的血口中漂浮

沒有紛爭

我會小心翼翼地把胃口交給草灘

我們活在鐵籠里，一直在鍛造

只是他們在禁閉里

我在防盜窗里

酸菜魚

在潮漲潮落里，我找到你的呼吸

多驚心啊

整個湖面都是你的腮

沙灘狠狠追著我

我不是一個犯了錯誤的人，但感到天旋地轉

緊張來臨

我忽地就被一棵草揪倒

你是個英雄，大戰多少次

已不再記得

我沒看過你淚奔的樣子

可受難了，我赴宴的餐桌上

你成了神木的一道地方菜

酸菜是致癌物

你拋下故鄉，拋下人間，拋下戰略

卻多了一個名字：酸菜魚

你死了，誰讓病毒再次入侵你的身體

叫你再次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