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人知的雙塔寺（下篇）

張田

慶壽雙塔寺從建到拆，歷經了金、元、明、清、民國、建國初六個時代，在近八百年的生命輪回中曾幾度興衰。

金元兩朝，是大慶壽寺最輝煌的時期，不僅寺廟規模宏大，而且名僧輩出，像玄冥覬、中和璋、海云簡、可庵朗、劉秉忠、蓽庵滿、賾庵儇朗、西云安、北溪延、魯行興、秋亭亨公等高僧都曾住錫于此。尤其是在元朝，皇帝一般都尊崇藏傳佛教而抑貶禪宗，但海云禪師僅憑一己之力，就重振了北方臨濟禪宗成為一代宗師，因此元朝統治者對海云禪師特別推崇，甚至封他為國師。他住錫的大慶壽寺也成為燕京地區臨濟宗的傳播中心。海云禪師法孫西云安禪師，深得其師祖精髓，法行高卓，受到了元成宗、元武宗、元仁宗三代君王的器重。尤其是元武宗特別尊崇西云安禪師，不僅封西云安禪師為榮祿大夫、大司空，領臨濟一宗事，還賜 “臨濟正宗”玉章一枚，并賜“佛光慈照明極凈慧大禪師”號。元武宗還曾多次前往大慶壽寺參佛，賜金、玉佛像，經卷及其他珍玩于寺內。由于有元朝歷代皇帝的支持，京都大慶壽寺顯然成為了“禪宗第一剎”。大慶壽寺作為元代皇家的主要參拜寺院，一直發揮著重要作用，元憲宗和元世宗曾將這里作為管理蒙古國佛教事務的中心機構，海云禪師與僧機禪師均特詔居住于此辦理事務。元世祖的皇太子真金是海云禪師的弟子，出生時由禪師摩頂立名，太子長大后為報師恩將禪師所居大慶壽寺重飾一新，并將這里作為皇太子的功德院。后元文宗也將大慶壽寺賜給皇太子作為功德院，并把皇太子真容像供奉在寺內的東鹿頂殿內進行祭祀。

到了明朝大慶壽寺慢慢變成了慶壽寺，可能是因為戰亂的原因，此時的慶壽寺規模已不能與元朝時相提并論了。規模雖然小了很多，但名氣仍然很大，那是因為這里住著明成祖朱棣的重要謀士——姚廣孝。他曾被成祖贊為“論功第一人”，雖為和尚但他精通儒、釋、道三教，同時還是優秀的軍事家和政治家。明成祖在他幫助下成功奪取了天下，因此明成祖朱棣非常敬重他，從不直呼其名而以少師代之。明成祖論功行賞眾功臣時，命其還俗，姚廣孝堅決不從，又賜其府第及宮人仍拒而不受，他深知朱棣其人的危險性，因此處處低調，淡泊名利，所以才能得以壽終。永樂十六年（1418），姚廣孝由南京回到北京后，仍居住在曾住持過的慶壽寺內過著“冠帶入朝、退仍緇衣”的半官半僧的生活，但不久禪師就得了重病，明成祖多次親往慶壽寺內探視，后姚廣孝逝于寺內，終年八十四歲。為紀念他在慶壽寺內還設立了少師影堂，供奉其畫像和遺物。這里還有個小傳說，說的是姚廣孝在慶壽寺內當住持時，每晚都與曾居住這里的劉秉忠的鬼魂聊天，這兩位“官和尚”身份相同，境遇相似，所以特別投緣，故而劉秉忠將自己輔佐元世祖忽必烈的所有才能都教給姚廣孝，因此姚廣孝才有了上知天文下曉地理的通天本事。當然，這僅僅是傳說，是藝術創作而非事實。

明正統年間，大太監王振聽說城西的慶壽寺已經破爛不堪，便向明英宗提議重修，明英宗對王振一向言聽計從，立刻下旨讓有著“蒯魯班”之稱的蒯祥親自指揮修繕工作，斥巨資并令數萬百姓共同勞作，在八個月的時間內終于建成了這座“宏麗冠京都數寺”的大廟。寺廟建成后明英宗多次游幸，賜號 “第一叢林”，改寺名為大興隆寺，并將專管佛教事務的僧錄司遷入其內。這座大興隆寺雖修得窮極壯麗，但卻苦了服役的百姓們。當時京城流傳這樣一首歌謠：“竭民之膏勞民之髓，不得遮風不得避雨。”明嘉靖十四年（1535），一場大火將大興隆寺燒得片甲不留，尊崇道教的嘉靖皇帝下旨：永不復建此寺，遣散寺內僧眾，并將寺內所供奉的姚廣孝的牌位遷至崇國寺內，改僧錄司于大隆善寺。所幸的是寺廟雖被毀了，但雙塔卻奇跡般的保留下來。嘉靖十五年（1536），在寺廟原址改為軍隊操練及演馬射箭的場所，后又改為演象所。

清乾隆二十五年（1760），史學家王鳴盛曾到大慶壽寺原址去尋找遺跡，只發現了原寺內的幾根屋椽和一塊已部分沒入土中的石碑，由此可見此地只存雙塔寺地名而無寺廟。據《日下舊聞考》載：乾隆二十九年（1764），重修雙塔慶壽寺，建好后的寺廟不過是“殿廡數楹”。1953年拆寺的前夕，雙塔寺僅剩雙塔和一個小院了。在時間的流轉中，曾經的京都第一巨剎慶壽寺，只留下了名字和雙塔，其余的都不見了蹤跡。

作為影響過金元之際佛教發展的一代宗師海云和尚，雖已圓寂七百余年，但他的身影并沒有隨著大慶壽寺的拆除而消失，在北京這塊他曾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仍處處留有他的遺跡。1955年拆除雙塔寺時，也打開了塵封數百年的兩座禪師靈塔。可庵禪師靈塔內并沒有發現任何遺物，而海云禪師靈塔內遺物頗豐，內有存放海云和尚佛骨舍利的石棺、羅漢床、龜蚨座的碑形小墓志銘、小供桌、鈞窯瓷香爐、木質須彌座瓜式涂金小瓶、骨灰匣、棉質僧帽、絲質品等等，這些文物在整理后均收入了首都博物館。隨著新首博的開放，這些從未與世人謀面的珍貴文物也陸續出現在大眾眼前。特別是在古代佛像藝術精品展中，還展出了一尊元代所塑的海云禪師像——只見一位身著紅色僧袍，手拿佛珠，大耳垂肩，慈眉善目，面露微笑的胖和尚結跏趺端坐那里。這尊被刻畫得活靈活現的禪師塑像，可能是大師唯一存世的影像，元代匠人們用高超的手法將大師生動、形象地還原出來，這可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藝術精品。另外，原立于寺內海云禪師靈塔旁的《大蒙古國燕京大慶壽寺西堂海云大禪師碑》，幾經周折現已移至法源寺內。筆者前不久特意到法源寺內觀碑，但不巧的是存放石碑的第一進院落正在修繕，而海云禪師道行碑也裹著厚厚的塑料布進行保護。雙塔慶壽寺的被拆不能不說是一件讓人非常遺憾的事，但在京西潭柘寺塔林內，還能找到另一座海云禪師塔，此塔為七層密檐式六面實心磚塔，玲瓏秀美，塔額上刻有“佛日圓明海云大宗師之靈塔”，塔身還雕有券門和欞窗，在券門之上還有飛天等裝飾浮雕，生動、優美，令人贊嘆。雙塔寺雖拆，所幸此塔尚保存完好，為沒能親眼見過雙塔的人們稍解遺憾之情。

（編輯·韓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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