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慢

路嘉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很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木心《從前慢》

“快要入冬了吧？”我閉著眼摸著身上厚厚的衣物，低聲自語。雨點綿綿地灑在臉上、眼睫毛上，睜開眼，透過眼睫毛上的雨點，我看到了這個濕漉漉的小城市。

我想我熟悉這里，熟悉這里的每一次變化，熟悉這里的每一道小巷，更深深記著在這里的每個角落說過的荒誕誓言，可最后總是物是人非，一邊失去一邊尋找。

我看見在桐樹街小賣部門口，接著房檐雨水的塑料白桶旁邊，有一位臉上已布滿褶皺的老奶奶，她靜靜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那過分深邃的眼睛仿佛在訴說一種遙遠的牽掛，她在思念誰呢？那人在哪里呢？我裹緊了外套快步走過。在小十字我漸漸放慢了腳步，我想看清這里，也許會有個少年曾在過去小什字中心花園的大象前，拉著身邊深愛的人說著要好好照顧她;有個為著心愛的人紅了眼眶;有個騎著單車早早去東湖公園門口買好票，等一個甜蜜的赴約，最后卻被歲月變成了“加班，又不能陪你吃晚餐”“賬單明明才繳完，又寄來，好煩！”這種小城市的愛情說來感傷，看來絕望，聽來凄涼，但最后彼此還是相守相伴，舍不得放。因為記憶依舊讓人溫暖，一起走過的歲月永遠清晰，身邊的人依舊深深愛著，只不過小城越來越新而人卻越來越舊，故事從沒變過……

我在站臺等待，周圍有許多陌生的人和我一起等待，坐上了三路公交車回家，這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路線，我見證了它從五毛變為七毛又變為一塊。雖然現在的車上很大很寬，但我卻不禁懷念在東方紅上小學時小賣部麻辣條的誘惑，每天買上一包，在狹小的人與人之間一個小小的空檔吃得津津有味。那段路程總是緩慢搖晃，剛剛夠我吃完那包零食，我喜歡那吱吱嘎嘎的搖晃的慢時光，現在的一切都太快太快，很少有時間可以留給自己。我觀察著身邊的人，一個女孩拿著手機嘴角慢慢向上勾起;兩位中年婦女探討著這次考試誰的孩子考的好一點兒;一位老爺爺緊緊抓著手中的拐杖眼神不時看向身旁的老伴;一位好像事業剛剛起步的青年眉頭緊鎖，不時看看腕表。

我閉上眼睛，我看到了新知書店進進出出背著書包的學生;我看到了在路邊與小狗相伴的拉二胡的老爺爺;我看到了美食城大廳大碗周圍玩耍的孩子;我看到了小賣部門口的老奶奶流下了眼淚，他的兒子從大城市回到了她身邊;我看到了曾在小什字許下諾言的男人，趕回去和已不再年輕的她一起吃了一頓晚飯;我看見曾經為一個女孩紅了眼眶的少年，如今有了美滿的小家庭。這就是小城市的故事，也是記憶中的故事。

睜開了眼睛，都看到了，原來唯一不改變就是永遠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