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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政法大學 刑事司法學院,北京,100088)
走出實質解釋論的迷思
——罪刑法定視域中的檢視與質疑
張枝濤
(中國政法大學 刑事司法學院,北京,100088)
實質解釋論為了擺脫違背罪刑法定原則的嫌疑,從日本刑法學界引入了“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這一概念,應該說是不奏效的。因為根據日本刑法學理論,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旨在限制司法權,實質側面旨在限制立法權,二者各司其職,共同構成對權力的全面制約。法官不需要也不應當為了實現實質正義而進行實質解釋,因為這原本就是立法者的職責。況且,一旦允許法官將處罰必要性作為刑法解釋的根據,那么誰都無法確保法官不會為所欲為,這又必將離實質正義越來越遠。
實質解釋論;形式解釋論;實質的罪刑法定;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
在我國刑法學領域,尚不存在刑法學說史上的古典學派與新派的學派之爭,但隨著德日三階層犯罪論體系與刑法教義學的逐步興起,圍繞著刑法的解釋方法問題已經大體形成了實質解釋論與形式解釋論的學派之爭①在德.日刑法學中是先有形式的構成要件與形式解釋,后有構成要件的實質化與實質解釋論,在我國則是先有實質解釋論,后有形式解釋論。張明楷教授早在1991年出版的《犯罪論原理》一書中就提出了“實質解釋”的觀點,2002年出版的《刑法的基本立場》一書明確提倡“實質解釋論”,并對實質解釋論的刑法立場進行了完整的闡述。而“形式解釋論”一詞在我國最早見諸于梁根林教授2004年發表的《罪刑法定視域中的刑法適用解釋》一文中,及至2009年鄧子濱副教授出版《中國實質刑法觀批判》一書,才將形式解釋論與實質解釋論之爭予以呈現。參見周詳:《刑法形式解釋論與實質解釋論之爭》,載《法學研究》2010年第3期。。一大批學者加入了爭議的隊伍,并沿襲不同的路徑分別對形式解釋論與實質解釋論進行了獨到的個人詮釋。從這場立場之爭的發展趨勢來看,實質解釋論正占據上風,并在構成要件論、刑法機能論、刑法觀等多個方面得到發展與深化。
(一)實質解釋論暴露的兩個問題
但是,實質解釋論在與形式解釋論論戰的過程中也暴露出一些問題,尤其是始終無法擺脫違背罪刑法定原則的嫌疑。具體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實質解釋論主張對構成要件進行實質解釋,或至少在進行形式解釋無法滿足實質正義的時候應當肯定實質解釋的正當性;而罪刑法定原則作為現代刑法的基本原則,講求形式理性,即使是犧牲實質正義,也要保障國民基于預測可能性進行行動的自由。二是實質解釋論將處罰的必要性作為刑法解釋的根據,當某種行為并不處于刑法用語的核心含義之內時,可以做出不利于被告人的擴大解釋,從而實現處罰的妥當性;然而處罰必要性就是根據社會危害性加以判斷的,所以實質解釋論的核心仍然是社會危害性,無法完成我國刑法理論由社會危害性向法益侵害性的轉換。
(二)實質解釋論的辯解
為了回應學界提出的上述兩個質疑,實質解釋論從日本刑法學界引入了“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這一概念,旨在通過對罪刑法定原則展開全新的詮釋,從而完成自身與罪刑法定在理論上的兼容。具體而言,實質解釋論主要是分別就上述兩處矛盾提出了兩個論斷:一是時代的發展促使罪刑法定的內涵發生了轉變,現代刑法的罪刑法定原則不再只是堅持形式正義,它的實質側面要求刑法必須實現實質正義,所以對刑法進行解釋時應當堅持實質解釋。二是正因為實質解釋論不僅追求形式正義,而且還必須實現罪刑法定原則實質側面的實質正義,所以將處罰的必要性作為刑法解釋的根據是正確且妥當的,這非但不是我國傳統社會危害性理論的殘存,反而是實質解釋論較形式解釋論更為優越之處。
(三)學界對實質解釋論質疑的焦點
實質解釋論的辯解看似完美,既為自己擺脫了違背罪刑法定原則的嫌疑,又表現了自己較對手更為高明。然而核心問題是: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真的像實質解釋論所說的那樣,能夠成為實質解釋論的理論依據嗎?這一質疑是厘清實質解釋論與罪刑法定的關系的關鍵,也是檢視實質解釋論最好的切入點。為此,本文將首先對罪刑法定原則實質側面的概念進行考察,之后再以此為基礎,分別對實質解釋論的上述兩個論斷展開邏輯分析。
對罪刑法定原則進行形式側面和實質側面的界分,其實是日本刑法學界的通行觀點。日本學者一般認為,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旨在限制司法權,具體包括“禁止類推解釋、禁止適用習慣法、禁止溯及既往、禁止不定刑與絕對不定期刑”四個方面;而實質側面則旨在限制立法權,包括“刑罰法規的明確性”和“刑罰法規的內容適正”兩個要求[1]。形式側面與實質側面的內容雖然有所不同,但貫穿二者的價值追求其實是一致的,都“蘊含著保障人的基本自由、尊重人的基本權利的思想”[2]。
應該指出,實質解釋論者對罪刑法定原則的上述界分其實是有正確認識的,在概念的理解上并沒有誤差。例如,張明楷教授在論述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與實質側面的內容時,也是引用日本學者大塚仁教授的觀點[3]。只不過,即便實質解釋論者對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有正確的理解,這也并不表示其對罪刑法定原則的解讀就一定是正確的。實際上,從實質解釋論者在與形式解釋論者論戰的過程中提出的某些論斷來看,其對罪刑法定原則的解讀至少存在兩處錯誤需要指正。
首先需要指正的是,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與實質側面自罪刑法定原則建立之初就已經并存,實質側面并非是較形式側面更為高級的發展形態。張明楷教授認為,17、18世紀的歐洲正是議會至上的時代,當時之所以要建立罪刑法定原則,只是為了限制司法權,故最初的罪刑法定只有形式側面的內容。之后,人們逐漸意識到議會的權力同樣需要制約,這時罪刑法定原則才有了實質側面的內容,因而實質側面是較形式側面更為高級的發展形態[4]。但事實上,不管是最早明確闡述罪刑法定原則的近現代刑法學鼻祖貝卡利亞,還是經大力倡導使得罪刑法定真正成為刑法基本原則的近現代刑法學之父費爾巴哈,在當時都曾明確指出“刑罰法規應當具有明確性”和“刑罰法規的內容應當適正”,只是并未使用“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這一概念。貝氏在《論犯罪與刑罰》第二章和第十五章都充分表達了刑事立法應當符合實質正義的觀點,只不過當時畢竟是議會至上的時代,罪刑法定的實質側面既然旨在限制立法權,那么自然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所以,我們可以非常確定,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原本就是罪刑法定的應有之義,它并非是較形式側面更為高級的發展形態。確切地說,二者僅僅只是罪刑法定原則的兩個側面,在社會發展的不同階段,因人們思想觀念的不同,有此消彼長之勢而已。這一指正并非多余,因為一方面是為了證明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自始存在,并非實質解釋論者原創主張;另一方則是為了說明實質側面并不是較形式側面更高級的形態,因為二者在設立之初都是為了更好地制約權力,只是對象不同而已。
其次需要指出的是,形式解釋論無法滿足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并無不妥。縱觀論戰所涉文獻不難發現,幾乎所有的實質解釋論者都秉持這樣一種觀點:形式解釋論只是堅持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故僅能實現形式正義;而實質解釋論不僅堅持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同時還堅持實質側面,所以還能實現實質正義[5]。這一論斷似乎既證明了實質解釋論并未違反罪刑法定原則,同時也表明了實質解釋論較形式解釋論更為高明,因而倍受實質解釋論者追捧。然而,這一論斷是否真的成立,筆者認為有待考究。
(1)邏輯上,所有的刑法解釋論都必然無法堅持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刑法解釋原本就屬于司法的范疇,刑法解釋論也只是指引法官如何去解釋刑法文本,所以無論是形式的刑法解釋論還是實質的刑法解釋論,都只是在司法階段發揮作用。從制約公權力保障人權的目標來看,我們能期待刑法解釋論最大的貢獻也只是限制司法權。我們不能要求法官在司法階段通過刑法解釋改變現行刑法規定,因為現行刑法就是法官手中的《圣經》,司法不能改變立法,解釋不能替代制定。所以,刑法解釋論作為司法階段的一種指引,絕無可能改變現有立法——即便是不適正或不明確的立法,因而也就必然無法滿足罪刑法定原則實質側面的要求。這一結論是邏輯推導的必然結果。同時,也正是因為不能依仗刑法解釋追求實質正義,所以罪刑法定原則用實質側面的內容對立法權進行了限制,這樣才能確保所有的立法都是適正且明確的。
(2)事實上,允許刑法解釋論滿足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必然會帶來更大的危險。退一步講,如果我們滿懷對實質正義的向往,允許法官在解釋刑法的時候糾正立法的不適正和不明確,得到的就一定是正義嗎?恐怕不一定。如果失去了罪刑法定原則形式側面對司法權的限制,那么即使是一部明確而正當的刑法,也完全有可能得不到正確而妥當的適用,“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也只能是一紙空文而已”[6]。換句話說,為了追求實質正義而放棄形式正義,正是由法治轉向人治,不得不認為是一種極不明智的選擇。正如C.S.路易斯教授所言:“他們的愿望是建設天堂,實際卻是在制造人間地獄。”[7]
所以,形式解釋論無法堅持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并無不妥,反倒是實質解釋論妄圖以司法反制立法,要打破刑事司法堅持形式理性的主張令人擔憂。
分析至此,罪刑法定原則實質側面的含義以及其與刑法解釋論之間的關系都已經非常清晰,我們并不認為形式解釋論無法滿足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存在任何問題。恰恰是實質解釋論“既維護罪刑法定主義的形式側面、也維護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8]的主張,不但不能成為其優越于形式解釋論的依據,而且還因為違背了刑法解釋論與罪刑法定原則實質側面該有的關系,使得實質解釋論涉嫌違背罪刑法定原則。至于實質解釋論為什么會犯下這樣的錯誤,筆者認為,這主要還是因為實質解釋論者在解讀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時產生了以下兩個誤解。
誤解一:從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能夠引申出實質解釋論
可以認為,日本學者前田雅英教授正是實質解釋論的首倡者,張明楷教授是前田雅英教授的忠實追隨者。張明楷教授在介紹前田雅英教授關于罪刑法定主義與刑法解釋的觀點時指出,前田雅英反對形式的罪刑法定主義,主張以實質的觀點修正罪刑法定主義[9]。因為罪刑法定是民主主義與自由主義的產物,刑法作為人們的規范指引,自身必須是明確且適正的,所以必須從實質上理解罪刑法定主義。也正是以此為基礎,前田雅英教授從“實質上理解罪刑法定主義”推導出應當對刑法進行實質解釋,而“實質上理解罪刑法定主義”也成為實質解釋論的重要理論依據。
對此,筆者不禁要問,前田雅英教授口中的“形式的罪刑法定主義”與“實質的罪刑法定主義”是否對應于“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與“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如果回答是肯定的,那么筆者較為困惑的是,既然前田雅英教授主張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那么又有什么樣的理由去反對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因為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在限制公權力、保障人權的價值追求上,與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是完全相同的。而且,二者分別從司法與立法的角度對公權力進行制約,可謂完美的結合。前田雅英教授沒有理由主張實質側面卻反對形式側面。如果回答是否定的,那么實質解釋論可能連存在的正當性基礎都會丟失。因為刑法學理論中并不存在所謂的“實質的罪刑法定原則”,連張明楷教授自己也表示這是一個“經不起推敲的表述”[10]。唯一被刑法學理論包容的只有“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
實際上,從我國刑法學界目前的情況來看,大部分實質解釋論者都認為前田雅英教授口中的“實質的罪刑法定主義”就是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蘇彩霞教授就明確指出,正因為刑法解釋必須堅持罪刑法定原則實質側面之妥當性要求,所以實質解釋論反對法官只是簡單地對刑罰法規進行邏輯的、字面的解釋,而應當在不損害法的安定性的前提下,在法條可能的文義射程內,從處罰的必要性與妥當性出發,對刑罰法規進行實質解釋[11]。然而問題還是在于,刑法解釋僅屬于司法的范疇,如何能期待法官在解釋刑法的過程中,實現罪刑法定原則實質側面之妥當性要求呢?畢竟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只是用來限制立法權,與司法權并無直接關系。如果突破罪刑法定原則實質側面只是限制立法權的格局,賦予法官在刑法文本之外追求實質正義的權力,那么誰又能保證司法權不會為所欲為?假使法官“解釋的實質的容許范圍,與實質的正當性(處罰的必要性)成正比,與法文通常語義的距離成反比”[12],試問:罪刑法定原則形式側面對司法權的制約究竟還剩多少?我們必須承認,設立罪刑法定原則的初衷就是為了用形式理性限制司法權的濫用,是即使犧牲處罰的必要性,也要保障國民基于預測可能性進行行動的自由。誠如日本學者所言:“罪刑法定原則是即便具有處罰的必要性,也不得予以處罰的原則,因此,在確定處罰范圍的時候,不應當加入處罰的必要性考慮。”[13]
這樣看來,只要承認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與實質側面并不沖突,二者分別從司法與立法的角度限制公權力,那么就不能從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引申出實質解釋論,罪刑法定的實質側面也就不能成為實質解釋論的論據。然而,張明楷教授在論述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與實質側面的關系時卻不以為然,指出:“誠然,形式側面與實質側面確實存在兩個方面的沖突:一是成文法的局限性決定了刑法不可能對所有犯罪作出毫無遺漏的規定,即存在實質上值得科處刑罰,但缺乏形式規定的行為;二是成文法的特點決定了刑法條文可能包含了不值得科處刑罰的行為,即存在符合刑法的文字表述,實質上卻不值得處罰的行為。”[14]該表述令筆者非常詫異,因為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與實質側面并無沖突已幾成共識。為了探析實質解釋論的誤解根源,筆者不得不進一步追問:張先生此處所言的兩個沖突究竟意指為何呢?
誤解二: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與實質側面存在沖突
張明楷教授指出的兩個沖突,分別與成文法的局限性和成文法的特點有關。第一個沖突是所謂的“立法空白”,即對于某些實質上值得科除刑罰的行為,刑法缺乏明文規定;第二個沖突源于法律語言的模糊性,即刑法條文可能包含了實質上不值得科處刑罰的行為。張明楷認為,這兩個沖突是由罪刑法定原則形式側面的缺陷導致的,需要通過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加以補救:對于那些值得科除刑罰但又缺乏形式規定的行為,或者是刑法雖然明文規定但其實并沒有處罰必要性的行為,都需要利用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進行判斷,進而通過對刑法條文的擴張解釋或限縮解釋來實現實質正義。以上邏輯推導似乎沒有問題,然而問題是:“立法空白”與“法律語言的模糊性”果真是罪刑法定原則形式側面的缺陷嗎?張明楷教授反復提及“實質上值得處罰”、“實質上不值得處罰”,此處的“實質”又到底是什么?
首先,筆者認為,“立法空白”與“法律語言的模糊性”并非罪刑法定原則形式側面的缺陷,準確地說,應當是成文法的缺陷或者局限。罪刑法定原則作為一種價值選擇,本身就是建立在成文法的缺陷之上的:即使犧牲實質正義也要堅守形式理性,對于法無明文規定的行為,無論具有何種社會危害性也不得科除刑罰。易言之,人們設立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就是為了限制司法權、保障人權,是明知成文法存在缺陷但仍然不得不做出的一種價值選擇,這種選擇本身并無缺陷可言。所以,實質解釋論對罪刑法定原則形式側面的指摘是難以成立的。
其次,需要進一步思考的是,既然上述兩個沖突與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無關,那么沖突的雙方到底是誰?從張明楷教授的表述來看,這里的沖突主要是指“刑法有形式規定而實質上不值得處罰”和“刑法無形式規定而實質上值得處罰”兩種出入罪錯誤。我們假設張明楷教授所言的沖突的確存在,那么法官無疑需要解決兩個問題:其一,如何準確判斷沖突是否存在;其二,沖突存在時該怎么解決。實際上,實質解釋論的存在就是為了解決后一個問題,即當刑法的明文規定出現出入罪錯誤時,要通過法官對刑法進行實質解釋予以補救。而對于前一個問題,如何判斷沖突是否存在,則需要從張明楷教授的表述中尋找答案。張明楷教授認為兩種出入罪錯誤都是刑法的形式規定與實質上是否值得科處刑罰不符所導致的,那么顯然,判斷形式規定是否存在錯誤的標準就是實質上是否值得科處刑罰,也即實質解釋論一貫主張的處罰必要性[15]。但值得注意的是,一旦我們在犯罪的認定上加入對處罰必要性的考慮之后,就必然又回到了犯罪的實質概念上去,即只要具有社會危害性就認定為犯罪。很明顯,這是法律實質主義的觀點,也與曾經主導我國的社會危害性理論一脈相承,但卻與罪刑法定原則相悖。
所以,遵循張明楷教授的邏輯思路進行探析之后不難發現,所謂罪刑法定原則形式側面與實質側面的沖突,其實是法律形式主義與法律實質主義的矛盾。張明楷教授關于罪刑法定原則形式側面與實質側面的沖突的論斷,是難以成立的。
通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到,張明楷教授原本對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與實質側面是有準確認識的,然而在處理二者的關系時卻混淆了概念,即將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等同于法律形式主義,將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等同于法律實質主義,進而造成了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與實質側面相互沖突的假象。實質解釋論建立在這一假象之上,應該說,是站不住腳的。而且,說實質解釋論與社會危害性理論一脈相承,除了是因為二者在犯罪的認定上有相似標準之外,其實還有歷史原因。
(一)我國社會危害性理論的歷史淵源
新中國成立后,我國極其缺乏社會主義刑法以及刑法知識,很長一段時間內基本上都在臨摹和消化蘇聯刑法學[16]。在當時,這種臨摹和消化的對象不僅僅只是教條式的法律條文,更重要的則是其精神實質,因此,作為蘇聯刑法核心的社會危害性理論當然會無可避免地移植到我國來。應該說,在我國法治尚未完備的情況下,社會危害性理論至少為刑事司法提供了可行的定罪標準,在很大程度上為打擊犯罪、保護人民提供了依據,發揮了一定的歷史作用。但是,由于社會危害性理論本身是缺乏規范的判斷標準的,所以與現代法治的基本精神并不相符。尤其是我國1997年刑法確立了罪刑法定原則之后,社會危害性理論更顯得與我國法治格格不入。于是在2000年左右,陳興良教授發起了對社會危害性理論的批判性反思,主張將社會危害性理論逐出注釋刑法學,引入法益與法益侵害的概念[17]。事實證明,此次學術清算是成功的,時至今日,我國刑法知識已經基本上完成了從社會危害性到法益侵害性的轉換。只不過,在某些刑法學者的具體主張上,仍殘存著社會危害性理論的身影。
(二)實質解釋論有社會危害性理論的殘存
應該指出,張明楷教授除了是我國刑法學界主張實質解釋論最有力的學者之外,同時也是倡導法益理論最有力的學者。他在強調法益的解釋論機能時指出:“對犯罪構成要件的解釋結論,必須使符合這種犯罪構成要件的行為確實侵犯了刑法規定該犯罪所要保護的法益,從而使刑法規定該犯罪、設立該條文的目的得以實現。”[18]這一論斷放在我國傳統的四要件的犯罪論體系中,也許問題不大。因為四要件體系是平面耦合式的,各要件之間并無階層關系,對法益侵害的實質判斷與形式判斷可以不區分先后。但是如果將這一論斷放至德日的三階層犯罪論體系中,從形式的構成要件論的角度來看,則是存在問題的。因為古典的犯罪論體系創始人貝林在主張形式的構成要件論時,充分強調了實質判斷應后置于違法性階層,對構成要件只能進行形式判斷。而張明楷教授將法益侵害性的實質判斷以處罰必要性的名義在構成要件階段完成,顯然出現了實質判斷過于前置的問題,這也必將導致構成要件喪失原本的罪刑法定機能。也許張明楷教授的這一主張是為了保證犯罪論體系與實質解釋論在理論上的一貫,然而從社會危害性理論與罪刑法定原則的矛盾來看,則多少留下了社會危害性理論的身影,不得不有所反思。
結論
在某種意義上講,筆者也是實質解釋論的擁護者與倡導者,且至今仍未投入形式解釋論的陣營,但這并不妨礙本文對實質解釋論進行的檢視與質疑。誠然,實質解釋論在實質正義的追求上的確較形式解釋論有更高的價值位階,但所謂的實質正義本身就缺乏清晰的判斷標準,因此實質解釋論能否妥當處理自己與罪刑法定原則的關系,應該是任重道遠——至少引入罪刑法定原則的實質側面并不能奏效。因為根據日本刑法學理論,罪刑法定原則的形式側面旨在限制司法權,實質側面旨在限制立法權,二者各司其職,共同構成對權力的全面制約。法官不需要也不應當為了實現實質正義而進行實質解釋,因為這原本就是立法者的職責。所以筆者認為,走出實質解釋論的迷思,近一步“聆聽”形式解釋論的批判意見,真正理解對方在主張什么,反對什么,或許會給我們帶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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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弱水)
Out of the Substantial Interpretation Theory——Viewing and Questioning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Principle of Legality
ZHANG Zhi-tao
(Criminal Justice College, China University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 Beijing, China, 100088,)
In order to get rid of suspected violation of the principle of legality, the substantial interpretation theory introduces the concept of “the substantial aspects of the principle of legality” from Japan. But it should be said that it didn’t work, because, according to the theory of Japan's criminal law, the formalistic aspects of the principle of legality is aimed at limiting judicial power, and the substantial aspects of the principle of legality is intended to limit the legislative power. The two sides constitute a comprehensive restriction of power.The judge needn’t and shouldn’t do the substantial explanation in order to realize the substantial justice, because it was originally a duty of lawmakers. Moreover, once the judge is allowed to interpret the criminal law with a basis of the necessity of punishment, then nothing can ensure that no judge would do whatever they want, which, in turn, will be getting more and more distant from the substantive justice.
substantial interpretation theory; formalistic interpretation theory; substantial principle of legality; substantial aspects of the principle of legality.
DF73
A
2095-932x(2015)04-0032-06
2015-05-12
張枝濤(1990-),男,江西上饒人,碩士研究生,中國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