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的寵物

管家琪

妖怪小學的郊游

這天，蜘蛛精老師笑瞇瞇地向全班的小妖怪宣布：“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們下禮拜三要出去郊游啰！”

小妖怪們一個個都很老到，換句話說，就是沒那么好哄啦！在還沒有弄清楚要去哪里郊游之前，他們是不會那么早就先高興的。因為，每一個小妖怪都知道，如果地點不對，所謂的“郊游”真是一點兒意思也沒有，還不如在家睡大覺。

蜘蛛精老師也不是省油的燈，她很快就看出了小朋友們的心事，繼續笑瞇瞇地傳達有關郊游的信息。不過說真的，小妖怪們還真寧可她不要笑算了，別忘了這是妖怪學校喲，妖怪們熟悉的笑容是那種邪惡的笑、陰森森的笑、猙獰的笑，總之絕不會是這種和藹可親的笑。妖怪們看到這種笑容，總會忍不住地起雞皮疙瘩。

“這次的郊游真的很有意思，你們一定會滿意的，”蜘蛛精老師說，“因為我們要到人類的地盤去走一遭，你們將會見到很多人類的小朋友……”

這一次，蜘蛛精老師還沒說完呢，所有的小妖怪就都興奮得大嚷起來：“太酷了！我們可以大吃一頓了！”

“什么？大吃一頓？不可以不可以，絕對不可以！”蜘蛛精老師急忙收起和藹可親的笑容，十分嚴肅地說，“難道你們忘了我平常是怎么教你們的？我們要做新世紀的好妖怪，努力響應‘妖怪文明運動，遵守‘妖怪文明守則，守則的第一條就是‘不吃人類的小朋友……”

“哎呀！”小妖怪們再度打斷蜘蛛精老師的話，頗為失望地叫著，“原來你是說真的呀！我們還以為那只是考試要考的內容而已呢！”

蜘蛛精老師說：“你們別這樣，‘跟人類友好一直是我們妖怪世界的理想，也許在你們身上可以做得到呢！為了跟人類友好，就必須增進接觸與了解，這也就是我們去郊游的目的。讓你們偶爾假裝一下是人類的小朋友，過一過人類小朋友的生活，比方說，我們就連這次郊游的行程都是完全仿造人類團體出游時的情況。”

假裝是人類的小朋友？偶爾來這么一下也還有點兒意思。小妖怪們都安靜地等著蜘蛛精老師說下去。

“我們在車上要一直接力唱歌，歌喉好的不要唱，歌喉破的優先唱；還要一直講笑話，看誰講得最不好笑；哦，對了，你們還要練習如何暈車和嘔吐。”

“這太難了！”小妖怪們叫著，“我們向來只會讓人家嘔吐。”

“所以才需要練習嘛！”蜘蛛精老師說，“最重要的是，你們要利用這次郊游的機會，好好地練習一下化裝術，每個同學都要化裝成人類小朋友的樣子。比方說，梅杜莎同學，我建議你找一塊漂亮的頭巾，把你那特別的‘頭發包起來。”

小梅杜莎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到了郊游的那一天，就真的這么做了。

那天的郊游，一開始都很順利，尤其是在車上的時候，小妖怪們都很認真地唱難聽的歌，講不好笑的笑話，并且認真地暈車和嘔吐。有的小妖怪吐得太認真，還不小心把昨天晚上喝的蜥蜴湯之類的怪東西都吐了出來。

一切都很好，只是后來在山上出了一點兒“意外”。

他們碰到一群人類的小朋友，由人類老師帶著，也在做戶外教學。突然有人受了傷，另外一些人急呼呼地大叫：“毒蛇血清！我們需要毒蛇血清！現在就要！”

基于“跟人類友好”的原則，好心的小梅杜莎馬上熱心地說：“毒蛇血清？不要急，我這里多的是！”

說著，她就一把扯掉了頭上的頭巾，露出一頭可怕的蛇發！

結果，那群人類師生還沒來得及救自己的同伴，就已經通通嚇昏了。最后那位需要毒蛇血清的傷者，還是妖怪小學的師生們合力救治的呢！

自從上次郊游的“意外”之后，“長發女妖”小梅杜莎—不，應該說是她那一頭蛇發—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因為，按照妖怪的本性，是不會那么“多事”去幫助人類的。如果一個妖怪主動好心好意想去幫助人類，卻沒有受到熱烈歡迎，甚至立刻把要幫助的對象嚇昏，那么妖怪的自尊心就會受到非常嚴重的打擊。

其實，小梅杜莎是還好啦，她早就聽媽媽說過人類是多么的脆弱不堪，但是她那一頭蛇發—那一群小蛇—可就受不了啦！開玩笑，毒蛇血清是多么珍貴的東西，她們那么大方地想要慷慨提供，卻遭到“昏倒以對”這么無禮的對待，簡直是太氣人了！

總之，自從郊游回來，小梅杜莎頭上的那一群小蛇就悶悶不樂，不肯吃東西了。

剛好那幾天媽媽不在家，小梅杜莎眼看小蛇們不肯吃東西，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媽媽一回來，小梅杜莎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結果，還沒有開口呢，細心的媽媽已經注意到小梅杜莎有點兒不對勁。

“咦？你的發型變了？”媽媽說。

那當然嘍，本來每一條都肥肥壯壯的小蛇，連續幾天不肯吃東西之后都變瘦了，這么一來，小梅杜莎的“蛇發”造型看起來自然不一樣了。

“不是我故意要變的，”小梅杜莎指指頭上那群小蛇，無奈地說，“是她們不肯吃東西。”

“她們為什么會突然不肯吃東西？”

小梅杜莎就把那天郊游的事情大致說了一下。

“真奇怪，”媽媽感到很納悶，“就算是妖怪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反應也不應該這么強烈嘛！”

母女倆趕緊去查《妖怪百科全書》，查了半天，查不出什么名堂，最后在最新增訂版的《人類百科全書》上總算查到了一點兒相關資料。

“我知道了！”媽媽嚷著，“你頭上的小蛇得了厭食癥！”

“厭食癥？”小梅杜莎覺得難以想象，“不想吃東西也會是一種病？這么說，她們還會這樣鬧好幾天？暫時不會好嘍？”

一群小蛇一聽梅杜莎這么說，全都死相兮兮地點點頭：她們的確打算在好幾天之內不吃東西。

“這太棒了！”小梅杜莎興高采烈地說，“我們可以請病假了！我不要去上學了！”

而且更棒的是，反正是頭上的小蛇鬧情緒，她本身又沒有什么不舒服，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病假”？

小梅杜莎就這樣歡天喜地地在家里賴了兩天。

到了第三天，她的好朋友—“金嗓女妖”的后代，那個五音不全的“四音”—特別來探望她。

“我是代表全班同學來看你的。”四音說。

“謝謝你，我好得很，”小梅杜莎指指頭上的小蛇，“是她們不太好。”

“她們怎么了？”

“也沒什么，只不過是心情不好，不想吃東西，所以都瘦了好多。”

“哦！難怪我覺得你的發型看起來怪怪的。”遲鈍的四音終于恍然大悟。

她想了一會兒又說：“蜘蛛精老師想知道你什么時候才能回去上課。”

“不清楚，要看我的寶貝小蛇什么時候高興。”

“她們高興了就會吃東西？”

“是啊！”

“那簡單，我現在就可以叫她們吃東西。”

四音往前走一步，盯著小梅杜莎頭上的那群小蛇，一本正經地說：“如果你們再不肯吃東西，我就要—唱歌給你們聽了！”

那群小蛇大驚失色，因為她們都還記得四音唱起歌來有多么恐怖、多么難聽！

四音這一招果然有效。隔天，小梅杜莎就回到學校上課去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