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濤
一
農民左小寶,年輕健康,精力充沛,他在一個大城市里討生活,而且漸入佳境。
左小寶從鄉下來城的第一天,就沒去什么工廠或工地打工,而是拖著一輛地排車走街串巷收廢品。收廢品掙不了幾個錢,報刊、紙殼、破銅爛鐵什么的不值錢,干一天,僅能掙個三頓飯錢,而且還不能是好飯,兩個饅頭一碗白菜燉豆腐就算不錯了。
左小寶勤快、會來事,眼明手快,剛進城半年,便和一棟叫“平安居”的二十六層居民樓扯上了關系。“平安居”,一百八十戶人家,一家清出一點兒舊書舊報舊家具舊電器什么的,那得多少?對于左小寶來說,不啻一座金礦。要是獨攬“平安居”的生意,左小寶當然要付出了。他的付出,就是每天一早把地排車停在樓下,人進了樓,來到傳達室,站在門外,不一會兒,就有進進出出的居民喊他:
小寶,來來來,我家燈泡壞了,給換上個。
喲,小寶,昨天下午怎么沒見著你?我家馬桶下水不利索,你給弄弄。
小寶小寶,我晾的衣服掉平臺上了,你去給拿上來。
小寶,我家剛買了電冰箱,舊的不要了,賣給你,多少錢啊?
不管誰叫,左小寶都滿面笑容地答應,兩條小腿兒勤快地乘著電梯跑上跑下。換燈泡捅馬桶跳下平臺拾衣服都是盡義務,至于那臺舊冰箱,三五十元就可以買下,居民純粹是象征性地收點錢,而他把冰箱搬下樓,放上地排車,不用跑多遠,拉出去兩條街,就可以賣一百元到一百五十元。左小寶心知肚明,這叫倆好兒軋一好兒,沒有他平時笑容滿面地給居民盡義務,誰會把便宜讓他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