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菌戰的最后證人

清明時節，我又一次來到侵華日軍細菌戰衢州展覽館，祭奠和憑吊無辜受到日本侵略軍用反人類的細菌戰殘殺戕害的中國百姓。

毋忘歷史。這展覽館是2014年9月為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中國公布的第一批80處國家級抗戰紀念設施、遺址中在浙江省的一處。

“可惡的日本鬼子，毀了我一生。”幸存者、江山市鳳林鎮達壩淤村村民周文清憤怒控訴：“5歲時，我和父親、哥哥同時感染上日本鬼子放的細菌病毒而爛腿，第二年，父親爛死。我因為腿爛，加上家里窮，沒有女人肯嫁給我，到老了身邊也沒有子女照顧。是可惡的日本鬼子，毀了我一生。”

另一位幸存者、柯城區華墅鄉三官嶺村村民朱土文同樣控訴：“年輕時我也是個愛美的姑娘，可自從右腿染上病毒開始潰爛以后，我就再也沒有出過門，怕嚇著別人。算來，這條爛腿已折磨了我70多年。”

他們的控訴、他們的證言縈回在我的耳際。

1940年10月4日是“災難日”。這天上午9時許，日軍“731”部隊首選浙江衢州，空投下大量帶有鼠疫等病菌的麥粒、小米、棉花、跳蚤，拉開了日軍對華細菌戰的序幕。中國有200萬百姓從此遭受病菌嚴酷的摧殘與折磨，地域遍及20余個省區、63個大中城市。

在這場細菌戰中，衢州首當其沖，被禍最為慘烈的城市！統計顯示，當年衢州地區被確診的鼠疫病人有37人，死亡35人，死亡率95%。而1940年至1948年，衢州地區累計染鼠疫發病30余萬人，死亡4萬余人。

我從2014年9月3日首個法定中國人民抗戰勝利紀念日開始，盡可能地采訪這些日軍細菌戰的最后證人，讓世人記憶黑暗。

衢江區橫路辦事處賀邵溪村村民涂茂江、涂山泉叔侄倆訴說：“那一年，我們村好多人感染上了細菌病毒。我們涂家就有好幾個，現在他們走的走，就剩下我們倆了。”柯城區荷花街道興華社區居民周高陲說：“我23歲腿爛，33歲截肢，今年都95歲了，要是不染上日本鬼子放的細菌病毒，我的生活應該很幸福。”柯城區溝溪鄉余東村村民方愛秀告訴大家：“聽大人說，我只有一兩歲的時候，腳就爛了，這爛腳整整跟了我一輩子啊。”

在衢州，受到日軍細菌戰無窮禍害的人，俗稱為“爛腳病”人。時至今日，幸存的200多名風燭殘年的老人，仍忍受“爛腳病”傷痛的折磨。日軍施行的細菌戰，讓他們在肉體上、精神上留下終身難以愈合的巨大創傷。每逢有關抗戰的紀念日或者時令節日，這些“爛腳病”人都會觸景生情，痛訴日本侵華罪行。

江山市上余鎮五程村村民毛雙福痛訴：“聽哥哥講，我4歲時，日本鬼子來掃蕩，我們全家躲進了一個山洞，過起野人般的生活。下山后，我和哥哥的腿都爛了，我爛得能見到骨頭，哥哥的腿則嚴重變形。1998年，我植了一次皮，但很快又爛開，為了保命，我只好把腿鋸了。哥哥沒鋸，不久就死了。”柯城區黃家街道新鋪村村民崔菊英哭憶：“從記事起，我的雙腿就潰爛得不行，流膿、發臭，尤其夏天，更是難熬，我為了不讓蚊蟲叮咬，用塑料布包扎傷口，但塑料布不透氣，反而加重了傷口的潰爛。”江山市大陳鄉大唐村村民王元龍淚水已干：“我9歲時，看見日本鬼子進村，嚇得我拼命躲。命雖保住，但鬼子走后，我的腿開始爛了。現在我兩條腿的筋脈都已經萎縮，皮膚像黑炭，又硬又癢。”

中國人民不會忘記遭受過苦難的同胞。衢江區廿里鎮六一村村民徐雨生說：“我14歲腳踝骨開始潰爛，后來慢慢爛到大腿。75歲那年政府出錢把我左腿鋸了，第二年還給裝了假肢。假肢十多年已經老化，我不找政府，也舍不得子女再花錢買新的，現在便宜的都要5萬元呢。”柯城區新新街道東埂村村民楊銀花說：“小時候家里窮沒條件看醫生，癢得受不了就用手抓，抓得流血流膿。現在條件好，公辦醫院常有人過來給我們免費醫治，但左腳總好不徹底，走路還是拐杖不離身。”

每一次紀念，每一次撕開歷史傷口，都是為了警鐘長鳴。消弭戰禍，維護世界和平！讓國人記住歷史，奮發圖強，著力開拓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之路！

（本文攝影：廖崢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