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三松,明代竹刻家。名稚征,號三松,以號行世。生卒年不詳,江蘇嘉定(今屬上海)人,活躍于明末。出身竹刻世家,祖父朱鶴(號松鄰),父親朱纓(號小松),均以刻竹聞名,有“三朱”或“竹三松”之稱。朱氏本為新安人,自宋建炎移居華亭,又六世而東徒,遂為嘉定人。
朱三松款竹雕《松鶴人物》筆筒,高10厘米,直徑11.9厘米。為一段竹節雕成,圓筒狀,平口,直壁。色似栗皮,色澤光潤。筆筒以竹節處為底,順竹壁刻成三短足。竹壁厚,作深浮雕及鏤雕裝飾。環壁而觀,以松樹和巨石分為兩景,蒼松下一老者昂首側立,捻須觀望(圖1)。老人寬額豐頰,鳳眼隆鼻,發髻上攏,面部雖然只有寥寥數筆,但卻生動地表現出了老人安詳、寧靜的神態。老人身著衣袍,寬袖博帶,衣紋清揚,褶皺自然,線條簡潔流暢。身后古松虬然,枝干似蒼龍,針葉如車輪。老人目光所及前方松枝下,一仆腳踩石塊,左手拉松枝,昂首,右手舉盞似欲喂食枝上松鼠;另一仆雙手托盤站在松樹下(圖2)。人物五官刻畫細致,各有神情。再往前,以巨巖過渡畫面,巖石留白處刻行草書陰文“戊午秋日三松制”,巖石壁下一仙鶴彎頸低首覓食(圖3)。戊午年為明萬歷四十六年(1618年)。筆筒雕刻技法剔透洗練,智巧兼優,所刻人物、景致與小生靈,工整而不呆板,細而不弱,繁而不俗,惟妙惟肖,細膩逼真。
筆筒為筆墨紙硯等文房用具中最遲出現者,乃為雅舍、書齋案幾之陳設器具,為擱置毛筆專用。筆筒產生的年代已不可考,從目前傳世品來看多為明代中晚期之物。墓葬出土之物,亦不見有宋元筆筒,故有筆筒為晚明之物一說。筆筒材質多樣,有瓷、玉、牙、紫砂、木、漆、竹等,竹筆筒尤其受到中國文人的崇尚。
竹雕在中國由來已久,到明代達到全盛時期。竹子是中國有著特殊文化意蘊的植物,因其青翠挺拔、奇姿出眾,凌霜傲雪、四時長茂受到了人們的稱頌。竹象征的高雅品格和堅貞精神,歷來為國人所尊崇,北宋蘇東坡詩云:“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人們賦予它心虛節堅、堅韌不拔、風度瀟灑的“君子”美譽。 歷代文人雅士多仰慕竹之氣節,將竹子作為贊頌對象,以詩文、繪畫等方式抒發感情,贊美竹子的高潔品性,在頌竹、畫竹的同時,轉而養竹、刻竹、雕竹。明代中葉以后,在竹雕文化極其發達的江南地區,逐漸形成了金陵(今南京市)和嘉定(今屬上海)兩個竹雕藝術中心,并發展為各具特色的兩大流派,清嘉慶年間嘉定人金元鈺所著《竹人錄》載:“雕琢有二派,一始于金陵濮仲謙,一始于吾邑朱松鄰。”
明代嘉定派竹刻創始人名朱鶴,號松鄰。朱鶴工書善畫,他將傳統詩文書畫藝術融入竹刻之中,創造深雕技法。刻有筆筒、香筒、杯、諸器,尤以簪釵等服飾極為有名,王鳴盛《練川雜詠》記有“玉人云鬢堆鴉處,斜插朱松鄰一枝”之句。作品遠景線條清晰凸顯,近景刀法犀利雄渾,層次明顯,為嘉定派竹刻藝術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朱鶴竹刻藝術的繼承者是他的兒子朱纓,字清父,號小松。小松亦善書畫,刻竹構思巧妙,以形象生動活潑為特色。刻技精湛“能世父業,深得巧思,務求精詣,故其技益臻妙絕”。有劉阮入天臺香筒傳世。
三松朱稚征,繼祖、父之藝,后來居上。其作品在選題、構思及創意上比前人更勝一籌。在雕刻技法上,他不但繼承了祖父朱松鄰的深刻兼透雕、父親朱小松的平地浮雕技法,還不斷創新,集深刻、浮雕、陰刻、透雕及圓雕等多種技法為一體,從而達到了一個新的境界,故《對山書屋墨預錄》有“人謂小松出名掩松鄰,三松出名掩小松”之說。陸扶照《南村隨筆》亦稱:“城竹刻,自正、嘉間高人朱松鄰創為之,繼者其子小松纓,至其孫三松稚征而稱絕妙。蓋藝術之發展,有積累、提煉和創新之歷程。家學三傳,遂超祖而越父。”可見朱氏刻竹技藝,承傳發展,一代勝于一代。雖然朱松鄰為朱氏竹雕開創者,但發展到朱三松,技術更加精煉,他們所形成的“嘉定派”竹刻技法,不但是明末清初竹刻藝壇的主導流派,還是清康熙以后嘉定地區各種竹刻技法流派的啟蒙。
《竹人錄》謂三松善刻“筆筒及人物秘閣,或蟹、或蟾蜍之類”,他的作品多以浮雕為主,有時兼融毛雕、淺刻、深雕、透雕、留青等技巧。風格簡明精雅,刀法古拙。所刻筆筒、臂擱、香筒等物在當時便是極珍貴的珍玩,嘉慶帝對朱三松的作品也是情有獨鐘,嘗題“傳神只作蕭疏筆,經久由來以樸存”。
朱三松松鶴人物筆筒構思巧妙,運用深浮雕技法雕刻松下老人觀望兩仆人喂食松鼠畫面,刀法簡練而人物情態傳神。布局巧妙,層次感很強,展現了作者極高的構圖技巧和審美功力。筒壁上刻松、巖、鶴、人物。松樹穿巖而出,松枝伸展,松下有石臺,臺上有書,臺前置爐,爐上置壺(圖4)。作者利用多種技法將蒼松、山石、鶴及老人、侍者的衣紋及神態舉止刻畫得恰到好處。雕工簡約深刻,人物面部、松樹枝葉等細節刻畫、造型與刀法均十分精到。集鏤雕、浮雕于一體,無論淺刻的衣褶、發絲、松針、松皮、羽毛,或深雕的松枝、仙鶴、人物,都能看出雕工技法的純熟及淺刻深雕的運用自如,深得嘉定派竹刻之靈韻,使刀如筆,刀法中見筆墨,下刀干凈利索、縱橫得宜,在一些不經意的細微處,顯示出作者深厚的功力和造詣,多種刀法相互結合,刻出了竹子中的生命。整個筆筒顏色潔凈典雅,刀法深峻,線條流暢,立意古雅。無論是竹的紋理,還是精湛的刀法和奇妙的構圖,均給人一種古雅之美。此筆筒現藏于安徽博物院,1987年原地質部部長孫大光捐贈,一級文物。(責編:雨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