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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義滅親”條款的歷史考察與當代詮釋
——以司法解釋為切入點
李娟
“大義滅親”作為宗法家族制下的忠君邏輯,是以君權為中心的統治之術的體現,相對于“親親相隱”,其并不是中國歷史上宗法家族統治體制主流的立法指導思想。新中國成立以來,《刑法》中所體現的“大義滅親”條款實則體現了國家權力下沉的政治邏輯。面對這一“歷史倒退性”的規定,2010年新的司法解釋則是對“大義滅親”條款的糾正,體現出一種從強制性義務到可選擇性權利的轉變,符合人類本能之愛的倫理道德,是和諧價值觀的體現,具有進步意義。
大義滅親;親親相隱;權力下沉;條款解讀
李 娟,山東大學法學院博士生,西南政法大學法社會學與法人類學研究中心研究人員。(山東濟南 250100)
“犯罪嫌疑人被親友采用捆綁等手段送到司法機關,或者在親友帶領偵查人員前來抓捕時無拒捕行為,并如實供認犯罪事實的,雖然不能認定為自動投案,但可以參照法律對自首的有關規定酌情從輕處罰。”①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處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體問題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從頒布到實施以來,網絡上可謂是沸沸揚揚,輿論界頗有微詞,學界也是見仁見智。有的指出“‘大義滅親’減輕處罰,疑似利誘”;[1]有的認為 “因為親友扭送就減輕刑期”,這不是“一種變相獎勵”,而是“一種反向的株連”,“與犯罪個體承擔刑責似乎有所沖突”;[2]有的認為“將‘大義滅親’與‘被告人減刑’捆綁,既與刑罰理論相背,又無現行法依據,而在對‘大義滅親’的公開鼓勵,勢必沖擊維系社會穩定的基本細胞——家庭”。[3]鄭偉指出:“有規范總比沒規范好,以往的從輕量刑,如何減刑缺乏標準,現在明確化了,應該說是好事?!钡R友泉認為:“鼓勵親友檢舉揭發與中國傳統倫理中的 ‘親親相隱’相悖?!雹诜ɡ硖接懖⒉粦窒抻谶@種義憤填膺的聲討,更需要對事實與社會現象進行一種冷靜的追問與理性的思考。
上述對“大義滅親”條款的解讀與批判,缺乏一種歷史維度的探討與法理層面的解析,難免有隔靴搔癢之嫌,同時往往陷入一種古今語境錯亂的窠臼。本文主要通過對“大義滅親”之歷史考察以及中國古代官方對 “大義滅親”與“親親相隱”的比較分析,以揭示《刑法》中“大義滅親”條款背后的權力下沉邏輯并指出新的司法解釋之進步意義。
“大義滅親”從字面上可以解釋為:為了維護正義,對犯罪的親屬不徇私情,使其受到應得的懲罰。“大義滅親”原指為君臣大義而斷絕父子私情,后指為維護公義而舍棄親情血緣關系。[4]
(一)歷史中的“大義滅親”
“大義滅親”在中國的歷史中有其悠久的淵源。早在周初就有周公誅殺自己的親弟弟管叔、流放蔡叔的行為?!妒酚洝份d:“成王少,周初定天下,周公恐諸侯畔周,公乃攝行政當國。管叔、蔡叔群弟疑周公,與武庚作亂,畔周。周公奉成王命,伐誅武庚、管叔,放蔡叔?!盵5](卷四《周本紀》,P132)而中國歷史中有文字可載最早提出“大義滅親”的是《左傳》中有關石碏設計蒞殺其子石厚的記載,碏春秋時衛國大夫石 正直不阿,其子石厚卻勾結公子州吁,發動政變害死國君,篡奪了衛國政權。石碏在鄰國的幫助下粉碎政變,并不顧勸阻,堅持處死了石厚。他的這種行為,被君子贊為“大義滅親”。[6](《隱公四年》,P38)在中國歷史上關于“大義滅親”之舉之事不乏其例,吳起殺妻求將以表忠心[5](卷六十五《孫子吳起列傳》,P2165),要離殺妻以效其忠,張巡殺妻以彰其忠,北魏孝文帝將其子恂賜死[7](卷
二十二《廢太子列傳》,P588),王歆從 冏討趙王[8](卷三十八,P1126),等等。
(二)“大義滅親”的本質
1.宗法家族制下的忠君邏輯
古代中國“大義滅親”之舉實則是宗法家族制之下的一種忠君行為,《論語》載“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9](《八佾下》,P197),這種“忠”不僅要求臣子要服從君主,竭盡心力以任其事、服其職,還在于對君主的義務與忠誠,不得背叛君主。管、蔡之于周公,雖“有兄弟之親,有骨肉之恩”,但是周公畢竟身為人臣,對管、蔡“大義滅親”,當是“尊王之義”。[10](《釋難》,P328)因為忠君,就意味著無私,“以私害公,非忠也”[6](《文公六年》,P553)。在“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從”[5](卷三十二《齊太公世家》,P1502)的忠君邏輯之下,為人臣者只有取“大義”而舍“親”,否則其就不能稱之為忠臣。因此,《左傳》云:“周公殺管叔而放蔡叔,夫豈不愛,王室故也。”[6](《昭公元年》,P1213)同樣石碏蒞殺其子碏亦是處于此種忠君邏輯?!啊蹲髠鳌窌鋵嵰员硎F之純忠,又因以權父子之道君臣之義,兩難所處則有大義滅親,所謂變事知權也”[11](第六冊卷二十,P35),這是對中國古代宗法家族制“親親、尊尊”原則的最好詮釋。
2.以君權為中心的統治之術
“大義滅親”作為一項以家長權為中心的統治之術,集中體現在以“尊尊”為代表的“忠”之中?;蕶嘀髁x是法家的主張,實源于墨家“天子之所是,必皆是之;天子之所非,必皆非之”[12](《上同上》,P59)這一思想,突顯的是“尊尊”的禮治要求。皇帝至高無上的權威是不可侵犯的,所有政治法律的設計都要以君主為中心,有利于君主之用,要為君主專制服務,其核心就是通過立法令、行法令,達至“尊公廢私”?!按罅x滅親”的基本原則當然要體現君主利益而廢止臣民的私利或私情,此主要是為了保證君主對臣民的絕對的操控權力,其根本目的是保障封建君主的專制集權,以實現絕對的人治,體現的是以法、術、勢學說為重要內容的君主專制學說以及為這一理論服務的“利君中心論”。前述的各項“大義滅親”之舉,“獎勵告奸”的規定,以及在叛逆、謀反等涉及皇權的罪行中一直堅持的連坐制度,皆將人作為一項驅除背叛者(反抗或威脅君主統治者)的手段,人已物化為一項統治工具。此般“大義滅親”使得人人不能出于一己之利而庇護親屬,但是人人不得庇護親屬的目的,卻是為君主統治服務的,充分體現了“尊尊”之忠君要求,所以滅親是為了“大義”,“大義”則是為了皇上的一己私利,即 “尊尊”的實現。
通過對中國歷史的考察以及對于史料的分析,中國歷史中官方(統治者)對于“親親相隱”的倡導和推崇遠遠超出于“大義滅親”。
(一)歷史中之“親親相隱”
最早主張父子之間不可相互告發有罪的記載是在《國語》中。“衛大夫元晅訟其君衛成公于當時盟主晉文公之庭,周襄王反對晉文公受理此案:‘夫君臣無獄。今元晅雖直,不可聽也。君臣皆獄,父子將獄,是無上下也?!盵13](《周語中》,P55)從理論上提出父子應該相互容隱的是春秋時期的孔子?!叭~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鬃釉唬骸狳h之直者異于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盵9](《子路》,P924)最早將容隱原則應用于法律的是秦律,其中規定:“子告父母,臣妾告主,非公室,勿聽。而行告,告者罪?!盵14]③親親相隱制度成熟于唐代,唐律中“親親相隱”原則形成了一個完備的規范系統?!短坡伞っ伞分幸幎巳蓦[制的“總則”:“諸同居,若大功以上親及外祖父母外孫,若孫之婦,夫之兄弟及兄弟妻,有罪相為隱……其小功以下相隱,減凡人三等。”[15](P255)為落實該總則,唐律進一步作出了十項規定。
(二)“大義滅親”與“親親相隱”古代官方態度比較
通過對中國歷史中“親親相隱”制度的考察,可以看出“親親相隱”不僅體現于倫理思想層面,亦體現在具體的律法規制中。與此相反,對于“大義滅親”的推崇在史料中則體現甚少,“大義滅親”大都體現于君子之言或統治階層的言論或稱頌之中,很少體現于古代的律法規制之中。即使在刑罰嚴苛的秦代,商鞅變法“獎勵告奸”④,但并未鼓勵子女告發父母。王陽明雖然親自制定了“十家牌法”,但仍然要求人們出于“孝子之心”,為了偏袒自家親屬的不應得私利,不正當地隱瞞親人“攘羊殺人”的不義舉動。[16](P878-879)不僅如此,在古代律法中存在諸多對“大義滅親”行為的懲罰,如漢武帝時衡山王太子劉爽坐告父不孝,被棄市。又如唐律明文規定:“父為子天,有隱無犯。如有違失,理須諫諍,起敬起孝,無令陷罪。若有忘情棄禮而故告者,絞?!盵17]再如元朝的“干名犯義”罪名,《元史》中記載:“諸子證其父,奴訐其主,及妻妾弟娃不相容隱,凡干名犯義,為風化之站者,并禁止之……凡夫有罪,非惡逆重事,妻得相容隱,而輒告訐其夫者,笞四十七?!盵18](《刑法志》,P1792)也就是說,除了反叛、謀逆、故意殺人以外,不得告發自己的親屬成為一種正式的法定義務,誰如果違反了此種法律義務,就違背了倫理道德,這是屬于大傷風化的“干名犯義”之舉。
由此可見,與“大義滅親”相對的“親親相隱”為歷代法律所倡導和規定,“親親相隱”才是中國歷史上宗法家族統治體制主流的立法指導思想。孔子主張“父子相容隱”[9](《子路》,P924),把維護孝道放在首位,這無疑是中國儒家傳統重視親情,重視以“孝”為核心的宗法家族統治體系的極好證明。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以下簡稱《刑法》)先后修訂過38個稿本,1979年《刑法》也即我國現行《刑法》,其第310條明確規定:“明知是犯罪人而為其提供隱藏處所、財物,幫助其逃匿或作虛假證明包庇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情節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梢姮F行《刑法》第310條實則將“大義滅親”作為公民一項強制性的法律義務予以規定下來。這一法律規定有其深刻的歷史背景和政治考量。
(一)“親親相隱”之于宗法家族統治的意義
“親親相隱”與“大義滅親”的對立表達了其對構建良好的宗法家族統治秩序的政治關懷。宗法制由父系氏族制演化而來,《爾雅》中有“父之黨為宗族,母與妻之黨為兄弟”[19](《釋親》,P122)之說。在“宗法制”下,作為自然人的家庭成員在家庭生活中具有自然而然形成的血緣感情?!靶ⅰ本褪腔谶@種血緣感情而形成帶有價值導向的規范人們行為的道德原則,而 “親親相隱”則是以“孝”為基礎的血緣宗法觀念的直接產物。血緣宗親紐帶對維系中國古代國家統治至關重要,因宗法制的要旨在于“合”,即通過血緣宗親關系將各族粘結在一起,以蕃屏周,所謂“捍御侮者莫如親親,故以親屏國”[6](《僖公二十四年》,P425),所以宗法制成為鞏固社會秩序、維護國家統治的重要制度。“宗法制”極強的粘合性可以將各族連結為一個統一的整體,從而使天下合一,最終構成古代政治統治的基礎。
宗法制天然地與人類的血親關系相連,只要人類的血親關系尚存,宗法制就不會消滅,因此其具有極強的生命力。要鞏固宗法制,必然要強調家庭宗族內部的血親關系,因為一個家庭(家族)能否達到合一,“禮治”秩序是否能夠重建,關鍵就在于處于家庭權力核心的父家長權威能否真正確立,而確立父家長權威的關鍵則在于父子倫常的確立與否。父子倫常的確立在根本上取決于“孝道”的貫徹,“親親相隱”是“孝道”貫徹的集中體現。相較于“大義滅親”,在以父權為中心的宗法家庭中,將以“孝”為基礎的“親親相隱”作為維護家庭內部秩序進而鞏固和維護宗法制的實施便成為首選。而“大義滅親”某種意義上并不利于“親親相隱”所要建構的宗法家族體制,甚至對于以“親親相隱”為基礎的宗法家族體制具有破壞或解構作用,因此為歷代諸多律法所抵制。
(二)“大義滅親”條款背后的權力下沉邏輯
現代化背景下啟動的國家政權建設,主要表現為國家權力單方面下沉、向地方社會擴展的過程。1949年新政權建立后,國家采用了一系列激烈而徹底的手段,使其權力對鄉村社會的滲入和控制從橫向和縱向上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規模和深度,其管理領域幾乎涉及鄉村民眾日常生活。新的國家政權面臨的一個最為緊迫的任務就是鞏固政權、治理國家,使國家權力下沉到基層社會是鞏固政權和治理國家的首要前提。只有將國家權力下沉到基層,改變清末、民國政府時期多元權力格局并存之局面,是建立一個合理化的、能對社會與全體民眾進行有效動員與監控的政府或政權體系的基礎。
新中國成立初期的土地改革,以廢除六法全書、貫徹婚姻法運動為主要內容的法律革命均是完成國家權力下沉的重要方式,它在事實上削弱了過去的多元權力格局,改變了解放前官僚化的正式權力與基層社會的非正式權力并存的格局。[20]在這個過程中,國家權力滲透到人們日常生活的各個角落,從根本上打破了自秦以來“王權止于縣政”的權力格局。法律在實現國家權力下沉過程中具有極大的工具意義。新中國成立之初《刑法》起草制定的過程正好處于這一階段,對“大義滅親”的推崇其出發點即是當時國家權力下沉的需要。法律作為一種破壞傳統宗法家族體制的有力工具,即通過在《刑法》中“大義滅親”條款的設置可以形成對宗法制“親親相隱”立法指導思想的打擊與破壞,可以有效地破除宗法家族制的建構基礎,從根本上消滅基層社會和家族單元得以維系的紐帶與相互結合的力量,最終使得國家政治權力的觸角延伸至國家的基層社會和家庭生活中,實現國家權力下沉,形成對整個國家社會的有效控制。
在“大義滅親”的忠君邏輯之下,臣子是君主的服從者,也即是君主權力的奴隸和工具。君主作為最高家長,對其統治下的一切具有支配力,壓倒一切的國家意識形態和權力話語使人性在精神領域淪為一部自動機器,其倫理觀喪失了發展愛和理性的生命原則。所以,父子之情在石碏那里變得淡漠,兄弟之誼在周公和叔向那里被忽視,以及夫妻、族人等之間的情感也變得疏離。一項法律的規定應該考慮最基本的人性,如果從法律上強制親屬之間互相告發,可能會因為維護法律的正義而傷害社會關系的基礎,有違法律保護社會風紀的本意?,F行《刑法》第310條明確將“大義滅親”義務強制施加于犯罪人親屬,這種義務性的條款違背了人性尊嚴與基本的親情倫理,具有極大的非正當性和非進步性。
首先,人性尊嚴要求尊重人的原始情感,不能強人所難。古今中外傳統法律文化在強調法律秩序意義的同時,亦將人性的終極關懷和尊重貫徹于法律之中,它之所以能夠為中外法律制度所共同選擇,除了政治的、經濟的和文化的原因之外,還有著深層次的人性基礎或者心理動因。因為人不僅是物質上的人,還是精神意義上的人,人是具有情感的主體。所謂“愛親之謂仁”[13](《晉語一》,P264),源于血緣關系的親屬之愛乃一切情感的起點,是人類感情聯系的基礎,在親屬之愛與其他利益相沖突時,“大義滅親”的要求是要置親屬之愛于不顧,甚至為了顧全其他利益排除或舍棄親屬之愛。從源于人類本能之愛的倫理道德角度出發,人不可能義無反顧地拋棄親情關系,否則其可能會受到良心的譴責亦或遭受情感的困擾;從人的生存角度出發,任何人都不能公然挑戰其所處的人情環境和基本社會關系,否則其將遭受周圍環境的抵制甚至危及自身的生存,并且“大義滅親”無形當中給人增加了道德義務。這都有損于人性尊嚴。同時“大義滅親”缺乏對個人原始情感及其精神的關懷,使得個人做出任何選擇都無法擺脫情感與精神傷害的困境,這是缺乏人道主義的表現。保持人性尊嚴要求我們考慮人的本性,本能以及自然的需求,任何違背人的本性的要求和規定,實際上就是在貶低人的人格,褻瀆人的尊嚴。刑法學之父貝卡利亞認為,背叛、出賣是犯罪者都厭惡的品質,我們不能以罪犯鄙夷的品質來對付罪犯,法律首要的是維護人類的尊嚴,而不淪落成“合法”的犯罪。很多國家的立法都與貝卡利亞的主張是一致的,甚至有的國家規定,如果一個人背叛自己的婚姻關系、家庭關系去舉證自己的親人,那么反而是一種犯罪行為;他們認為,沒有比這種背叛更傷害人類的尊嚴了,其社會危害性不言自明。
其次,人性尊嚴強調人是目的,而不僅僅是手段。中國古代“大義滅親”追求的是統治權力的安全與穩定,在此前提之下,人是權力的客體,而不是具有自主性的主體??档抡f:“人就是目的本身。沒有人可以把他單單用做手段,他自己總永遠是個目的。”[21](P253)“在這個目的秩序中,人(與他一起每一個有理性的存在者)就是自在的目的本身,亦即他永遠不能被某個人 (甚至不能被上帝)單純用作手段而不是在此同時自身又是目的。”[21](P380)人之作為理性存在物,“他們的本性指出了他們本身就是目的,是不能只被當作手段使用的東西,因而就限制了行動的放縱(并且是一個受尊重的對象)”[21](P92)。正因為人是最終的自在目的,人類的善良意志是自在的善,這才促使我們將道德律令看作是行為的直接決定者。
最后,“大義滅親”顯示出對于生命權的蔑視。“大義滅親”本質上是君權對人權的剝奪。吳起殺妻求將以表忠心,要離殺妻以效其忠,張巡殺妻以彰其忠,體現了對于生命權的蔑視。女性生命之卑微如草芥,完全喪失了人之為人的權利和尊嚴。惻隱之心對生命的敬畏和悲憫在君權的威壓之下被喪失殆盡,在“忠君”與“以強凌弱”的邏輯之下,人的生命權毫無保障。而今天社會中的“大義滅親”條款,其義務性規定很容易誤導人們做出傷害甚至殺害親人的行為,有違人類本能之愛的倫理道德,不符和諧價值觀的要求。
法律對于正義的追求永無停止,其總是伴隨著社會的發展不斷地對自身予以修正以接近正義的要求,最高院 《意見》的規定就體現了這一點。我國《刑法》對于窩藏罪、包庇罪的規定強制實施“大義滅親”,其在法律上規定“大義滅親”是公民的一項義務,而《意見》的規定雖然沒有消除“大義滅親”,但是其也并沒有強迫犯罪嫌疑人近親屬“大義滅親”,而是客觀上鼓勵他們為之,并沒有將“大義滅親”作為公民的一項強制性義務,而是將其作為一項可選擇的權利,具有一定的進步意義。
一方面,公民的自愿行為并不能被認為是違反人性或有悖人倫的問題,反而趨向于對人性尊嚴和親情倫理的一種尊重,具有尊重人權的進步意義。另一方面,這種權利性的規定能夠降低“大義滅親”條款的弊端與社會危害性,為今后進一步消除 “大義滅親”這一歷史詬病的條款邁出了重要一步,體現了我國法律不斷追求公平正義的進步性。正如顧永忠所言:“這個政策并沒有強迫犯罪嫌疑人親屬去這樣做,而是客觀上鼓勵他們這樣做,自愿去做了就談不上違背違反人理的問題,更重要的是,他們這樣做本身并不是為了讓他們的親人受到嚴懲,更多的是讓他們的親人受到輕判,更多的是為了防止他們親人再危害社會造成更嚴重的后果,所以與其說他是大義滅親不如說他是大義幫親,社會成員中有一部分人涉嫌犯罪,我們的社會包括它的家庭都有一個挽救、教育、幫助的責任?!盵22]由此可見,“大義滅親”從強制性的義務到公民自愿選擇的權利轉變確是法律的進步之舉。
注釋:
參見最高人民法院印發《關于處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體問題的意見》,http://www.dzwww.com/rollnews/news/201012/t20101228—6909320.htm,2010-12-28。
兩人的觀點參見 《親屬 ‘大義滅親’,罪犯減刑?》,http://news.163.com/10/1012/07/61PFDUHT00014AED.html,2010-10-12。
“行告”即反復去告。一告不為罪,反復告才有罪,說明以子告父母為重罪。
“告奸”不包括父子。
[1]游偉.“大義滅親”減輕處罰疑似利誘 [N].法制日報,2010-10-12(3).
[2]石兆.大義滅親的司法邏輯要不得[N].中國經營報,2011-01-03(A11).
[3]王琳.大義滅親:社會不能承載之重[N].廣州日報,2010-1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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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胡 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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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4-518X(2015)03-019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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