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本刊記者 楊文靜
美國具備資源、技術、品牌、市場、貿易政策等一系列優勢,對于當前囿于成本壓力的我國而言具有足夠的吸引力
隨 著“習奧會”的圓滿結束,中美雙方達成了涵蓋政治、經貿、文化、教育、能源等多領域的共49 項成果清單。成果清單中,IMF 份額改革與人民幣納入SDR、中美雙邊投資協定(BIT)取得新進展等內容釋放出一個信號:中美經貿壁壘將進一步消除,這對處于轉型升級的中國經濟而言可謂又一利好。很多人會說,一貫作為歐美地區產業升級轉移承接地的中國,其產業轉型升級并不能從美國受益良多。然而近年來,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走出國門到美歐并購建廠,與奔赴東南亞建廠一起,共同構成了中國制造業產業升級的圖景,成為中國本土制造借助全球有利資源走向全球制造的重要標志。
中國制造業走向美國、走向全球,并非是迫于成本高企的無奈之舉,而是中國企業提升壯大自己的明智之舉
近年來,中國企業在美投資經營有六成多發生在制造業和批發零售行業,以紡織服裝行業為例,由于我國特殊的國情和人口結構,國內人力、土地、能源價格在可預見的時期內將呈現不斷上漲趨勢,加之人民幣匯率幾年來大幅上漲,不少企業開始在全球范圍內尋找合適的并購或建廠機會。東南亞、南美洲以其低廉的人力成本而成為了中國制造業的重要輸入地,美國、加拿大等地憑借低廉的能源土地價格、優惠的政策、極低的貿易壁壘成為另一些被人關注的國家。
公開資料顯示,2011 年5 月,中國最大、世界第三的粘膠纖維生產企業富麗達集團,以2.5 億美元收購產業鏈上游企業加拿大紐西爾特種纖維素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太陽紐約調研公司榮鼎咨詢今年5 月發布的一份報告顯示,從2000 年到2014 年,中國企業在美國投資的新項目和收購項目價值達460 億美元,其中有很多都發生在過去五年間。
相比中國而言,美國的優勢在哪里?
人力成本方面,美國依然沒有優勢,其工人的工資依然遠遠高于中國。2014 年,我國依據生產力調整過的制造業工資大約每小時12.47 美元,約為美國工人22.32 美元的一半。伴隨著頁巖氣革命的如火如荼,加之此能源有運輸方式、使用范圍的限制,故美國本土能源正呈現供大于求的態勢,能源價格一路走低,甚至低于國內氣價的一半,形成一大優勢;另一個被科爾集團等國內企業看好的是其較低的國際貿易壁壘和穩定低價的土地資源,這無疑為企業帶來了很好的發展空間;此外,美國擁有先進的科研水平,有利于企業提升自身的管理及產品水平。
據科爾集團的負責人介紹,對進口棉花的較大依賴也是其進軍美國的重要原因。美國棉花質優價廉,加之物流業發達,棉花可隨買隨用,大大降低了倉儲成本。因而科爾集團所需的能源、資金等成本在美國相對較低。分析人士認為,對于那些并不需要大量廉價勞動力,或者產品更貼近美國消費者的中國企業而言,在美國建廠不過是自然之舉。
由此看來,將工廠遷往美國,盡管人力、國際物流成本會上升,但其他方面消耗的下降將對此進行抵消,甚至總體上將成本拉低,更為重要的是能夠形成較為穩定的發展預期和更大的發展空間。但并非所有企業都適合在美建廠,以科爾的紡紗廠為例,其大多已實現高度自動化,并不需要大量勞動力,而像制衣廠等勞動密集型產業依然需要依靠孟加拉國、越南、墨西哥等地的廉價勞動力。因為人工成本差距,制衣廠之類的工作短期內不太可能在美國建廠。大逆轉還是再平衡?

盡管中國企業赴美建廠遠未達到席天卷地的程度,但顯然美國本土也注意到了這一動向,紐約時報發表文章《產業大逆轉,中國紗廠登陸美國》,以科爾集團在美投資建廠為例,試圖凸顯中國制造業成本高企、國際競爭力下降的論點。
確實,中國制造業成本高企已成為共識,全國政協常委、工信部原部長李毅中稱,近年來我國制造業成本上升明顯,不僅高于東南亞、東歐等地區,達到了美國制造業成本的90%,珠三角、長三角更是達到美國制造業成本的95%。然而,美國本土的土地資源,能源價格,技術,棉花補貼與貿易政策等優勢,還是吸引了不少國內企業采用海外收購與建廠等方式對美國市場進行投資。
因此,產業升級中的優勝劣汰、趨利避害行為不能簡單地用制造業競爭力下降的論調來代替。中國制造業今日的場景并不是世界歷史上的第一次,每一次世界工廠地位的轉移都是一輪產業再平衡的過程。當年從歐洲到美國,后來從美國到中國,如今從中國到東南亞、南美等地區,所遵循的都是產業升級中的同一邏輯。不同的是,伴隨著全球化4.0時代的到來,產業轉移更為便利,全球資源優劣更加明顯,邊界日漸模糊,所以產業轉移的動因將日趨多元化,產業升級的步伐也將加速。此時,將本土并不具有優勢的一些勞動密集型、資源密集型企業轉移出去、保留最具競爭力的產業群體是產業調整升級的必經路徑。中國正由全球制造產業鏈的執行者,逐漸過渡為全球制造的策劃者、發起者、組織者,這種潛在產業鏈地位的升高是很多人并沒有注意到的。
目前,中國制造業的優勢仍然十分明顯。《經濟學人》認為,與越南等國相比,中國有發達的工業集群,有極佳的供應鏈;與歐美等國相比,中國勞動力仍廉價,且擁有東南亞整個區域的產業鏈,即使工廠外遷,也是在鞏固以中國為中心的“大工廠”地位。更為關鍵的是,中國擁有廣闊的市場,隨著消費者對產品要求的提高,其市場潛力仍有待挖掘。并且,隨著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以及中國與世界各國貿易壁壘的逐步降低和消除,這些優勢將會得到更好的發揮。因此,中國制造業走向美國、走向全球,實是中國企業提升壯大自己之舉。
與此同時,全球產業鏈的再平衡永遠不會停止,中國、美國、東南亞都不是終點。“大逆轉”一詞本身就是偽命題,因為在這個大時代,何為正向、何為逆向根本無法用一個概念一以貫之地進行界定,而再平衡才是全球產業鏈發展的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