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背

◎ 張永樂

背靠背

◎ 張永樂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戰后的布達佩斯。

那時，我是個大學生，窮困潦倒，經常挨餓，身上的衣服已經成了破布片。正是天寒地凍的冬季，有一天，我站在車站等候電車。北風無情地肆虐，像是要吹走我身上的全部熱量。我縮在破外套里不住地發抖。不知等了多久，好像很長很長時間，電車終于來了。車廂里已經塞滿了人，我總算擠了進去。上了車冷得就不那么可怕了，但后背還是冰涼冰涼的。

電車開動了。我發現身旁站著一位少女，看上去她的處境和我一樣。車廂不斷地搖擺，車上的人們不停地蠕動，我和她被擠得緊緊地挨在一起。過了一會兒，慢慢地，幾乎是下意識地，我們都轉過身去，她的后背輕輕地貼上了我的后背。

也許她的背部也是冰涼的吧？

一股熱流浸透了我那幾乎凍僵了的脊背，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好長時間里，我只感覺到這天意般的溫暖，它正把我從可怕的寒冷中解救出來。

時間靜靜地流逝，電車仍在不停地搖晃著，駛過了一站又一站。我們緊緊相依，忘掉了一切。當我第一次環顧四周時，才發現車廂里已經沒有幾個人了，只有我和她依然佇立在中間，背靠著背。

世間再好的夢也要醒的。果然，我感到她正慢慢地離去。我默默地望著她的身影，她也回過頭來看看我，用一雙漂亮、熱情、褐色的大眼睛對我說再見。隨后，她下車了，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今天，我乘上電車舊地重游，往日的情景又浮現在腦海里。那位遙遠、陌生、溫柔的姑娘，如今也該是滿頭白發了。

（摘自《幸福是靈魂的香味》石油工業出版社圖/胡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