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郎昕宇
油價漲跌的摩爾斯密碼
○ 文/郎昕宇

油價漲跌是一個探索“摩爾斯密碼”的思維過程。只有抓住主要矛盾,才能化繁為簡分析油價走勢。
摩爾斯密碼作為一種通信信號代碼,通過不同排列順序表達不同的英文字母、數字和標點符號。當今世界石油價格不論多么風譎云詭、跌宕起伏,一旦活動于其中的特點、規律,即“到底誰決定油價”的奧秘被掌握,就將影響國際油價的各種基本面進行排列組合,通過“三孔視窗”笑看“三方博弈”,即“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突發性事件引導”這一油價波動的基本規律,進而破譯油價漲跌的“明碼電報”。
2014年以來國際油價出現“斷崖式”下跌,半年跌幅逾50%。無論油價漲跌,其背后必然有極為深刻和復雜的背景,是特定環境下“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突發性事件引導”的必然結果。下面筆者將以去年油價暴跌為主線,從不同的視角解讀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這18個月油價漲跌背后的秘密。
大國角力主導國際油價走勢
俄再次崛起觸碰美國敏感神經。2014年全球最大的地緣政治非烏克蘭的克里米亞事件莫屬。其對油價影響的廣泛性、深遠性遠超常人想象。有人會問,該地區不產石油,也不是經濟重鎮,為什么歸屬問題會左右國際局勢?在克里米亞事件中,俄羅斯直接出兵占領克利比亞半島以確保黑海艦隊出海口,絕佳的地理位置已輻射至中東產油區,這對全球霸主的美國來說是萬萬不能容忍的。因此,石油成為了美國反擊俄羅斯的不二利器。
熱點、焦點地區的地緣政治是左右國際油價走勢的推手,時間短暫但對油價階段性峰值產生重要影響。按照以往邏輯分析,2014年3月克里米亞事件和6月份ISIS(伊斯蘭國)肆虐伊拉克,國際油價即將進入上升通道,但其間耐人尋味的事態進展和市場不斷出現的“違規”評論使油價進入下跌通道:4月起美國持續發布數據稱,該國原油庫存、產量分別創70年和40年以來新高;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對俄羅斯能源、銀行、軍火等領域相繼展開制裁;ISIS禍亂伊拉克,但對原油主產區和出口通道影響不大。可以說,充足的石油供應和庫存迅速抑制了國際油價中風險溢價的漲幅。自此開始,大國角力將主導國際油價走勢。
石油供需關系成為調控油價的節拍器
2015年初,沙特國王阿卜杜拉逝世。一時間美國、英國、法國、西班牙、俄羅斯、中國這些來自各大洲的政要齊聚首都利雅得,烏克蘭總統更是中斷軍事會議奔赴沙特。沙特的影響力為何如此之大?緣于沙特在歐佩克(石油輸出國組織)起到定盤星的作用。歐佩克12個成員國掌控了世界石油儲量的77%,具有3000萬桶/日的產量,而沙特儲量和日產量又占到該組織的32%和33%,并且擁有150萬桶~200萬桶/日的備用產量。面對2014年油價大跌,以沙特為首的波斯灣地區產油國仍力主穩產以保衛產量的市場份額。歐佩克宣布穩產決議后,短短3天國際油價再跌10%。

●伊伊核核問問題題一一旦旦有有什什么么風風吹吹草草動動,,都都會會影影響響到到油油價價的的走走勢勢。。 供供圖圖//CCFFPP
此外,新能源和高油價促使強龍預壓地頭蛇。100多年來石油需求因世界經濟發展與日俱增。隨著近年來高油價和新技術的投用,巴西深海油田、加拿大油砂、美國頁巖油、俄羅斯高寒地區油田等非歐佩克國家的石油日產量已超過歐佩克。2014年非歐佩克石油日產量已占到總產量的逾50%,豐厚的石油收益帶動相關國家經濟騰飛,并日益威脅歐佩克的傳統地位。
金融屬性賦予石油翻云覆雨的能力
2007年美國爆發次貸危機后推出4次貨幣量化寬松政策,但本身“重消費輕制造業”的經濟結構使投機資本很難在實體經濟中找到回報豐厚的項目,此時石油期貨就成為過剩美元最好的投資領域和避風港灣。2000年初,WTI僅為25.56美元/桶,至2008年7月11日147.27美元/桶的歷史峰值,不到8年時間,油價暴漲近6倍。特別是《商品期貨現代法案》實施以后,國際油價呈現“周期振幅強,單日漲跌大”的特點,2008—2014年單日油價漲跌超過10美元/桶有5次,漲跌超過3元/桶多達上百次(見圖1)。
2009年,奧巴馬就任美國第56屆總統,“消減財政赤字,降低失業率,鼓勵制造業等實體回流,提高能源自給率”成為他任期內的施政綱領。在奧巴馬主導下接連對金融機構的規模實施嚴格控制”,使高盛、摩根斯坦利、德意志銀行等大型投行加速剝離大宗商品業務部門。伴隨著油價下跌,WTI原油期貨持倉量從2013年9月中旬的193萬手(1手=1000桶,WTI年均價95.17美元/桶,約折合1551億美元)逐漸跌至2014年底的143萬手,跌幅達26%。但需要指出的是,無論是共和黨還是民主黨執政,選舉制下的美國總統都將為國家利益和資本集團服務。
石油的不可再生和大宗交易特性使其天然具有金融屬性,美元作為當今世界最大的通行貨幣已與石油疊加,成為了“石油美元”。“黑色的石油就是流淌的政治”,美國通過石油交易良好的流動性,掌握著全球貨幣調控權。作為世界第二大石油出口國的俄羅斯,2014年財政收入因油價暴跌減少了1500億美元。由此可見,通過油價漲跌開展兵不血刃的金融戰,可以達到財富回流、抑制目標國經濟發展,推翻他國政府的意圖。
航道暢通是國家能源安全的生命線
由于石油產出地和消費國分布不平衡,具有運力大、運距長、成本低、勞動生產率高等優勢的海運成為連接兩者間的紐帶。一旦海運航道受到戰爭、自然條件等因素影響,航道沿線的石油消費國的經濟將出現大面積“心梗”。
2015年3月末,以沙特為首的多國聯軍對也門胡塞武裝發動空襲,國際油價應聲暴漲5%。緣何也門石油產量僅占全球比重0.2%的小國能在原油市場引起如此大的反應?皆因該國扼守的蘇伊士運河—曼德海峽一線是中東產油區通往歐洲、亞洲的重要航道之一,政局不穩將威脅航道通行安全。除了地理因素外,還涉及了中東地區復雜的宗教問題。作為什葉派大本營的伊朗,還扼守著一條重要航道—霍爾木茲海峽。在極端情況下,伊朗可封鎖海峽達到控制波斯灣內產油國出口石油的戰略意圖。因此,為避免“顏色革命”蔓延,確保石油航道安全,遜尼派國家勢必打壓什葉派的胡塞武裝(見圖2)。
再看美國,其實掌控著全球航道的“起搏器”。作為經濟全球化的今天,90%的貿易運輸是通過海運實現的。冷戰結束后,美國擁有世界上最強大的海上力量,直接或間接掌控著馬六甲海峽、蘇伊士運河、巴拿馬運河、佛羅里達海峽等16個海上咽喉航道(含天然、人工海峽和海灣)的大半。以馬六甲海峽為例,借助巨量貨運通行的便利條件使資源貧瘠、國土面積狹小的新加坡(以自由貿易港立國,擁有裕廊工業區等8個自貿區)成為世界物流中心、金融中心、石油煉化中心,并一躍進入世界10個最富裕的國家之列。此外,鑒于南海地區具有地緣和資源的雙重屬性,近年來,美國通過拉攏利誘菲律賓、日本、越南和緬甸等國,以期達到“雙重封鎖”的效果。一旦國際局勢風云突變,美國可通過遏制油輪通行、封鎖航道等手段使石油消費國和地區經濟陷入癱瘓。

圖1 原油期貨持倉量與國際油價走勢對比

圖2 中東地區產油國周邊航道線路圖

圖3 石油價格漲跌邏輯思維示意圖
縱觀石油發展歷史,具有應用范圍廣泛、需求量巨大、產品價值高昂和不可再生四大特性。無論是和平時期還是戰爭時期,誰掌握了石油的資源儲量、物流運輸、結算幣種和交易機制,誰就能控制世界財富的流向,誰就能搶占全球競爭的制高點,誰就能遏制競爭對手的生存命脈。那么,到底該從哪去透視無形和隱形的石油世界呢?根據筆者十年來的經驗,“三孔視窗”最值得有心人隨時觀察。
從三孔視窗看石油風云
動態視窗:主要是觀察石油產地和消費國的變化情況。第一,由自然原因引起的自然現象,如暴風雪、地震、海嘯等;第二,由社會原因引起的社會現象,如國斗黨爭、外交事件、民族矛盾、宗教沖突等。
靜態視窗:主要是觀察海陸戰略通道的變化情況。如海峽航道,以及產油國油田、輸油管道和出口港安全等。
動靜態視窗:主要是觀察金融市場、貴金屬市場的變化情況。伴隨著商品金融化的日益深入,國際大宗商品尤其是石油價格受到金融因素的影響和沖擊越來越大。密切觀察世界主要經濟體衍生品市場如股票市場、貨幣市場、外匯市場、黃金市場等數據動向,并且注意資金在各個板塊間的進出和轉移頻度,以上數據的波動將直接對油價造成正/負關聯的影響。
以全球視野和世界眼光來看,國際油價漲跌實際上是一個從“蝴蝶效應”去探索和發現“摩爾斯密碼”的邏輯思維過程,只有抓住階段性和長期性的主要矛盾才能化繁為簡、以簡馭繁的分析油價走勢。
石油市場中的三方博弈
現代石油具有三種基本屬性:資源屬性、政治屬性和金融屬性。正常情況下,石油價格總是圍繞石油價值而小幅波動。但是,一旦遭遇特殊事件或背后人為操縱,石油價格便會偏離其價值本身而巨幅震蕩。面對影響石油價格紛繁的基本面因素中,油價不管如何漲跌,筆者認為,隱藏在背后的法則或規律是相對固定的。若用一句話來形容世界油價風云變幻,那就是供應方、需求方、投機方時刻都在進行“三方博弈”(見圖3)。
供應方:石油生產地區。從全球范圍來看,石油重點集中在中東的波斯灣、拉丁美洲和墨西哥灣、北非的撒哈拉沙漠和幾內亞灣沿岸、俄羅斯、中國南海和東南亞、北美的美國和加拿大、西歐的北海七大儲油區。特別是波斯灣地區石油探明儲量占全球總探明儲量50%,產量約占世界總產量25%,出口量約占全球總出口量60%。因此,產油大國的日產量和出口量的多寡,以及歐佩克的動向成為了市場矚目的焦點。
需求方:石油消費地區。從進口石油占消費總量的比重來看,可分為三類國家:第一類本身就是石油儲量和生產大國,如俄羅斯、巴西、加拿大等;第二類雖然本身也是石油儲量和生產大國,但消費能力比生產能力更為旺盛,如美國、中國、歐盟等;第三類則是本身基本無石油資源依賴進口國家,如日本、新加坡、印度等。總體來看,美國、中國、歐盟和日本作為全球四大石油需求市場,國內生產總值(GDP)、采購經理指數(PMI)、非農就業指數、經濟景氣指標是否景氣將直接決定對石油需求的多少。
投機方:資本操縱、政治操縱機構。石油市場的貿易行為中,投資者與投機者是有區別的:前者逢低吸納、追求利潤是資本逐利的天性使然;而后者,通過操控一種或多種大宗商品或貴金屬的交易市場,“金融借政治之威,政治助金融之勢”,并輔以軍事、經濟、外交、輿論,以及資信評級等復合式手段多維度的削弱目標國綜合實力,從而達到顛覆政府的目的。
正如英國前國防大臣丹尼斯·赫利所言:“國際事件的發生并非出自偶然:不論事關國家或是商貿,它們都是被設計成這樣的;其中絕大多數是那些掌控金錢的人所導演并操縱的。”目前,每年全球原油期貨65%以上的交易出自投機,即沒有發生實際貨物交割。所以說,研判國際油價走勢需要順應一段時期內國際重大問題的趨勢所向,局部的突發性事件僅會對階段性油價漲跌造成影響,但無關油價配合戰略意圖實現最終目的。
結合以上分析,筆者認為,2014年底開始,隨著對美國中期大選奧巴馬失勢、美國采用新技術使頁巖油井生產率不斷提高、歐佩克延續穩產政策和伊核問題全面協議達成這些消息的不斷確認,今年5月開始國際油價將結束2015年初以來的反彈重新進入下跌通道。
責任編輯:周志霞
znzhouzhixia@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