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羅蜜多的散又詩

王羅蜜多

壁虎想進入光

壁虎往上爬，想進入光。可恨的尾巴和陰影居然一路相隨。

他堅信自己前世是恐龍，可以吞食整片森林的月光，讓通體發亮。

無奈今生卻落得只能追逐蚊蟲。雖然還有尊貴的身段，而且總是爬在別人頂上。

壁虎想到神的不公不義，就回頭，狠狠，咬去尾巴并吞食長長的影子。

它們竟不斷再生。

于是咬斷、吞食、懊悔，這戲碼一直重演——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神冷冷的，只是望著這個世界，不說話。心想，家虎就是家虎，怎會自以為是山上的猛虎？

這虎最終絕望地跌落一個無光無影的縫隙，進退不得。他回復人的聲音祈禱哭訴著，主啊，我只是想帶著尊貴與圣潔進入光，如此卑微的希望。

經過九天九夜，神動了憐憫，以無聲的言語回答：

“浮塵也想進入光，只是，袖們會邀影子一起來！”

床上這人總是望著天花板，進入天堂美夢。今日很早醒來，第一次，他注意到窗前的浮塵。真的，袖們正在時光的陰影里，通體發亮！

男根

偶然的機緣，他參與祭拜男根。

這男根是個美麗優雅的石頭，就挺立在現代化都市的中心。他一日三拜，于香煙繚繞中誦念經咒，久而久之，仿佛見到了最純粹、現代化的圣柱，頂立在世界科技中心。聽說，膜拜這男根，足以使生命完全現代化，改變人的一生。

有天，在祭拜中他發現那圣柱竟然已變成方形的摩天大樓。

他進入大樓如廁，掏出男根，突然發現它已經成為方形有條碼，而且具有現代化功能，只要對準洞口刷過就可以傾泄，能夠拆卸下來置放上衣口袋無聊時可以掏出擦拭保養。

接著他又發現身軀也化為方形鼻子方形嘴巴方形眼睛方形——。環顧周遭，到處都是玻璃電動門映照著方形的人方形的動物方形的樹木方形的云朵——。

他炫耀著說，所謂進步的世界，就是一切如長乘寬這么簡單，可以迅速把人輸入公式。而這個人生，所有是如此平行移動，井然有序。

可是，當他正滿意地說出這規矩的世間真是神恩廣被時。淚水，卻悄悄從方形的囚衣滲漏出來，因為，這人顯然已忘記滾動抖動釋放的樂趣，甚且失去上帝所賜予男根的彈性。

他最后獲得的信念是，自然，我們都必須回歸，在原生的根器中。

精靈的話語

整整一年，他畫自己的裸身，伴著五個精靈。鏡旁另有株六條氣根的小栽，其中一條特別肥碩的總是進入畫中。

一年整整，他觀想物我關系，發現這根器看似偉大，其實占用了太多空氣和水露，而且與開花無關。有天.他毅然把它切斷做成佳肴，分饗長年相伴的五個精靈。

很快又過一年，小栽長高了，氣根中還是有特別長的，甚至比先前被除掉的那條更肥大。花呢，倒是變小了，看似元氣不足。于是他宣誓棄絕繪畫，為了抗議藝術與那一根的關系暖昧不明。

啊啊，自然本無性，庸神自擾之。

很久很久以后，森林里的精靈都還流行著這話語。

無畫論

懶的我，突然想畫些什么。

這時侯，沒有工具材料。我注視著虛空，耗盡了全部靈感。你說這天，深淺明暗幽雅清麗玲瓏有致，不是樣樣具備了么？那還有什么好畫的呢？

我持續困惑著，郁卒著，踱著方步。最后，毅然走入虛空，像幽魂般飄浮流蕩。瞬間，我覺察自己是個不定形物，而且，已參與在作畫的過程中。

當人存在時，畫是不存在的，但人又永遠無法否定畫的存在。那么，你還相信這世間，真的有畫家嗎？

或者我們都無所謂，只是繼續信手捻來，就像出口成詩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