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雙飛

潘彩霞

他和她從小青梅竹馬，父輩是知己好友，兩家過往甚密。他是家中獨子，她家則有“五朵金花”，他父母羨慕之余向她家“索要”女兒：“你家女兒太多了，給我一個吧！”她媽媽倒也大方：“好，你挑一個吧。”

“五朵金花”中，4歲的她是最聰明最漂亮的，就這樣，一個宴會，幾桌酒席，她正式過繼到他家，成了他的妹妹。那年，他12歲。

一次，兩家聚會，他和她合唱一曲《燕雙飛》，自然又和諧，逗得兩家人哈哈大笑，她父親突然醒悟，沖著好友說：“你要我的女兒，不只是缺個閨女吧？”再看看他，掩不住的喜歡：“這個孩子，是個天才，好好培養，可以成為中國的愛迪生。”

可是沒多久，她就不樂意了，因為他從來不和她一起玩，她不喜歡這個哥哥，哭鬧著要回家。他父母同意了，不過，前提是，要簽一個“合同”：她長大了，要做他家的兒媳婦。

干哥干妹相處了幾年，他去美國留學，她也隨父親到德國學習聲樂，“合同”的事，自然成了一個故事。一別經年，再見面，已是10年之后，她回上海成功開了演唱會，他也在離家12年之后，以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最年輕終身教授的身份第一次回國探親。

他的聲名引人關注，很多富家女都想釣這個金龜婿，請她們姐妹幫忙。于是，她為他安排了一場相親會，可他呢，不看左邊不看右邊，眼里只有她。當年的小妹妹，如今美麗大方、氣質出眾，音樂上又有建樹，從小喜愛藝術的他哪里能不動心呢？

他在上海開學術演講會，她去了，會議結束后，木訥的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提出要單獨送她回家，只為問她一句話：“跟我去美國好吧？”

她投降了，她佩服他、敬仰他，接受了這個有學問的“好人”。

在上海舉行婚禮后，她隨他來到波士頓，房子是租來的，陳設很簡單，一架黑色大三角鋼琴特別顯眼，那是他送給她的結婚禮物。她英語不過關，他每天教她，用英文說俏皮話，逗得她開心大笑，屋里常常是歡歌笑語。她喜歡的，他也喜歡，聽音樂，看畫展，生活充滿藝術氣息。他被她迷住了，他的恩師說他“變了一個人”。

轉眼，新中國成立的消息傳來，美國恐懼之余瘋狂反共，他決定回國。美國司法部同時接到命令：“寧可槍斃他，也不能讓他離開美國。”因為他的力量“抵得上五個師”。

以莫須有的罪名，他被逮捕了，需要1.5萬美元才能保釋出獄。辦法都是她想的，籌錢，找律師，僅僅15天，他體重減了13磅，身心極度虛弱導致失語，那一刻，她心如刀割。

軟禁五年，電話被竊聽，來往信件受到嚴密盤查，特務時不時闖進來搜查、威脅、恐嚇，她像戰士一樣護著他，獨自承擔這些驚嚇。大家閨秀出身的她辭掉女傭，放下熱愛的歌唱事業，親自帶孩子，做家務。閑時，她彈吉他，他吹竹笛，家庭的溫馨、情感的共鳴終于讓他重新快樂起來，撰寫并完成了著作《工程控制論》。

為了能夠回到祖國，她堅持不懈地做著各種努力，在給比利時的妹妹寫信時，她機智地夾入一封寫給中國政府的求救信，在周恩來總理的關懷下，一家人終于踏上了祖國的土地。

此后，他舍小家、為大家，為祖國的航天事業殫精竭慮;為了支持他的工作，她放棄了熱愛的舞臺，在音樂學院的三尺講臺一站就是40年。

他是“中國導彈之父”錢學森，她是著名聲樂教育家蔣英，科學與藝術相得益彰，一曲《燕雙飛》唱盡今世來生。有愛情的人生，是無價的。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