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化的句式

龍彼德

深入地抒發(fā)心靈的痛苦。是法國浪漫派詩人阿爾弗雷德·德·繆塞（1810-1857）的主調(diào)。在他的代表作《四夜組詩》中，他寫道：“忍受過痛苦以后，還要再受痛苦；/愛過以后，還需要不斷地再愛。”“為了生活和感受，人需要哭泣；/歡樂以折斷的植物作為象征。”即使在《三十歲記感》這類談人生的散文詩里，也可以看出這一特色。

作品破題：“三十歲了！”用了一個驚嘆號，為的是使人驚異，讓人觸目。全篇九節(jié)，六節(jié)有驚嘆號，第七節(jié)甚至用了兩個，以配合強化的句式，加強痛苦的分量。

所謂“強化的句式”，即二至八節(jié)的八個“偏有……”。如第二節(jié)：

偏有一道憂郁的目光投向往昔，想去看看……那幻滅的希望與埋葬了的痛苦。——偏有一道更憂郁的目光投向未來，想去看看……那人生的冬天！

“希望”“痛苦”“冬天”均帶有貶義，均籠罩在“憂郁”與“更憂郁”的目光之下，并連通了往昔與未來，人的一生殊少歡樂，唯有痛苦。這與中國的成語“三十而立”關(guān)于成熟、自立的含義相去甚遠。區(qū)別夠大的了。

接下來的幾節(jié)，在“偏有……”的涵括中，分別寫了“偏有一個如癡如狂的心愿”：繼續(xù)做個孩子，如莫扎特、拉斐爾、韋伯等天才，但“他們在三十六歲上就與世長辭了”，“偏有一種冷靜的情緒要化為行動”，但“我心目中什么都消失了”；在肯定之后繼之否定，“心愿”等于落空，“行動”實為歸零。另外幾個“偏有”，提到“愚蠢的念頭”，“怠惰而膽怯的心理”，“一個勇敢的主意”，“一種了不起的情況”，表現(xiàn)的是矛盾的心理、情感的復(fù)雜性，這與“痛苦”并無二致。

連續(xù)七節(jié)八個“偏有……”，以排比形態(tài)構(gòu)成了強化的句式，將詩人心靈的痛苦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最后一節(jié)，似乎有所調(diào)整，有所緩解。他將這個年紀的人分為兩類：或心靈淪為塵土，或心靈堅持不懈（他自然屬于第二類），并呼吁：“你得雄心勃勃或惜時如金”，“由神靈去吧；還有希望！”然而，實際的情況是：繆塞仍擺脫不了“世紀兒”的“世紀病”（一種無以名狀的苦悶的感覺，在19世紀20-30年代法國青年中的流行病）。47歲便離開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