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詩的當代性和未來性

夜魚

當代性是個非常復雜的概念，從時間上劃定，我把改革開放以來至今的一段并無確切終結點的時間定義為當代，當代性這一概念在藝術上包括很多層面，總的來說，就是能夠涵蓋當代最有價值的部分。這里我只能聯系目前散文詩的現狀說說其中一小點。那就是當代藝術要對當代社會生活中的敏感問題作出積極回應。

非常慚愧，我所讀的當代散文詩作品并不是很多。目前的發展情況看，雖然也有很多優秀的篇章，譬如皇泯的長篇散文詩《七只笛孔洞穿的一支歌》，老風的《我們》、靈焚的《女神》《情人》，還有黃恩鵬、語傘、愛斐兒等等散文詩作者，以及《散文詩》刊上刊發的較多優秀作品等等，都是以切實可感的個人經驗來反思、關照當代社會，無論是在人文精神的探索，還是人類生存境遇的揭示上都各有建樹，在寫法上雖各有千秋，但都具有一定的美學價值，都屬于具有當代性的優秀作品。但我也看到，也有相當一批作品一味地沉湎于自我抒情，毫無控制地放大個人情緒，私人化、囈語化的傾向嚴重，幾乎割裂了與社會的鏈接，過分追求字面形式上的美感，表現在語言和修辭上就是泛濫無度。在追求所謂詩性美的同時恰恰失去了美。沒有根系，無土無水的植物怎么可能有生命力呢？

這種割裂對于詩人來說也是一種失責，譬如大量的游記散文詩，在風花雪月的謳歌贊美之中，我們有沒有想過我們所到之處，也就是關于腳下的這塊土地，它們的歷史、發展和前景。也許有人說這是政治家的事，不是詩歌的事，我承認詩歌本身是不承擔什么責任的，但作為社會一份子的詩人卻有責任面對和作出回應。我想俄國的阿赫瑪托娃之所以成為世界性的詩人，不是她早期作品里的優美抒情，而是后期作品里的擔當，是對時代精神有力的批判和詮釋，使得她的作品具有了強烈的當代性。

當然，我也反對即時性、話題性的一窩蜂，反對那些沒有經過沉淀，沒有經過反思，跟風式的湊熱鬧寫作。太多急功近利的浮躁成分不僅不能找出當代問題的實質，也不具備任何思考價值，這樣的作品同樣是沒有生命力的。

關于當代社會生活中的敏感問題，我想每一個作為社會一份子的散文詩作者各自一定都有很多不同的答案，因為每個人碰到的具體生存困境是不一樣的，但在同一時代環境下，又有很多共同點。譬如，現如今物欲化生活帶來的信仰普遍缺失，對自然失去起碼的敬畏，窮兇極惡的索取之后帶來的各種問題等等，也就是我們所面臨的大的社會困境其實是一樣的。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給形式以自由，適合敘事和抒情，給層層剝離展示的散文詩帶來了機遇。我們應該敏感地捕捉和意識到這一點，增強作品對現實生活的介入，不要脫離土壤和環境，自覺反思，以個性化的語言及觀點，反映當代意識和精神，進行散文詩獨具風格的文本創造。我想，只有這樣切實介入，而非逃避的立體化的厚重作品，才會被文學史所記載。從而取得散文詩本該有的話語權。

散文詩作為獨立文體的存在已經毋庸置疑，就像唐詩和宋詞一樣。在唐朝，詞一直是屬于被冷遇的一類，我想如果他們持續《花間集》那樣的調調，估計還會被冷遇下去，甚至消亡都有可能。但到了宋朝，一大批震撼人心的宋詞作品的出現，一大批各具風格的優秀詞人出現，他們擺脫格律詩歌的束縛。大膽革新，對很多當時的社會敏感問題作出積極回應。終于迎來了詞的鼎盛和輝煌。

從宋詞的發展軌跡，我幾乎也就看到了散文詩的未來發展軌跡。立足當下，展望未來，我有信心并有理由相信，散文詩將有一個非常光明的未來，會和分行新詩一樣，成為詩歌陣地不可或缺的重要文體。

關于散文詩的未來性，我理解的就是具有開拓探索精神的作品，因超強的探索性而使得文本呈現未來的特質。這個問題涉及到更復雜的美學領域，也涉及到更復雜的未來精神，但不管怎么說，我理解的就是要在立足傳統的基礎上進行大膽地革新，鼓勵個性化寫作。給我印象較為深刻的這方面的作者有李夢華、白月等人。具有未來性的散文詩，一定是個性化非常強，不因循傳統思路和寫法，能夠借鑒多種現代主義的表現形式，從小說、戲劇、美術等其他藝術形式里吸取營養。豐富創作方法的散文詩作品。

在未來。我希望散文詩能建立更多公平公開的獎勵平臺，借鑒一些分行詩的經驗，能以匿名評選的方式，每年定期評選出優秀作品，同時建立只對作品不對人的評價體系，對同一作品鼓勵展開多角度反向正向等不同聲音的批評。這樣，不僅有助于鼓勵散文詩作者的創作欲望。有助于散文詩純文本范疇的討論，最重要的是可以逐步清晰散文詩作為獨立文體的藝術姿態。我希望在未來，散文詩能徹底改變小圈子內的自我陶醉、吹捧氛圍，以包容、接納的宏闊姿態，百家爭鳴，逐步形成散文詩創作和批評的真正繁榮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