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干部問題上,雍正皇帝移棋設子往往不拘常規,有時甚至讓人目瞪口呆。直到后來人們才明白,當時他考慮的是整個大棋局,可謂非常之人必有非常舉措。
對官員每三年考核一次,是清朝官場的例行公事。1724年又是一個考核年,上任不到兩年的新君雍正,對一個縣官的處理不同以往,讓各級干部吃了一驚。此人名叫常三樂,是直隸吳橋縣令,負責考核他的是直隸巡撫李維鈞。李維鈞給常三樂寫了兩條評語,一是“操守廉潔”,是個清官;二是“懦弱不振”,工作打不開局面。據此,他建議平調常三樂去管教育,因為教書育人對操守要求高,工作量卻不大,對他比較適宜。
吏部看了考核報告,向李維鈞提出一個問題:你說老常工作不勝任,到底有什么具體表現,給吳橋縣造成了什么嚴重損失?
盡管常三樂工作吃力,但錢糧該收也收了,社會治安也說得過去,也沒發生過什么群體性事件,還真挑不出大毛病來。吏部說,既然沒發現實質性問題,把人家調離重要崗位,理由不充分,也不符合慣例,提醒提醒算了。李維鈞堅持自己的看法。吏部自信地說,咱也別爭了,還是請示領導吧。
雍正帝看了報告,朱筆一揮:撤職!理由很簡單,縣域是社稷基石,縣令責任重大,常三樂沒有責任心,本身就是失職瀆職,還要等著出大事嗎?
其實常三樂真該偷著樂。山東曹縣盜賊猖獗,社會治安很成問題,老百姓直叫苦。縣令王錫不抓不管不判,結果被皇上直接摘掉烏紗,還判了五年徒刑。正二品的云南開化總兵仇元正,為人老實本分,但作風拖拉,工作長期沒起色,雍正帝勒令其馬上退休回家。
這樣,就有人開始懷念起康熙朝后期那些年,當時官員們真是太爽了,就像晚清的李鴻章所說,如果一個人連官都不會當,真是太笨了!
那時,皇上的腦血栓比較嚴重,對人對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實在看不下去了,往往罰俸了事,干部經濟上吃點兒虧,政治前途一點兒不受影響。
眼看雍正帝的治吏新政如此嚴厲,各級官員在震驚之余,終于回過味來:看來,官是不好當了!不但要兩手干凈,這雙手還必須干活呢。但有的人思想一時轉不過來。代理湖廣提督岳超龍表決心說:“為報答皇上厚愛,我一定做到廉潔自律、兩袖清風。”雍正帝不以為然,批示道:“要求太低了吧!當官本來就不該貪,這算什么高標準?如果只滿足于‘清官’的好名聲,卻倒了油瓶不扶,不就是繡花枕頭嗎?”
清廉是官員的起碼條件,否則一切免談。貪能誤國,懶也誤國,無所作為的“清官”就是庸官,跟利欲熏心的貪官一樣,都不是好官。作風上正派廉潔,工作上敢于擔當,二者缺一不可。這就是雍正的用人觀。
改變觀念談何容易。無官不貪是中國封建社會的常態,以致形成了一種非理性的官員評價標準:只要不貪腐就是“好官”,至于這“好官”為國為民有什么貢獻,倒沒人在意,可謂“一白遮百丑”。為了糾偏,雍正皇帝不能不創新工作方法。雍正上任后,既不容忍“貪”,又不容忍“懶”,兩手抓,兩手硬。他首先誅殺貪官,保持高壓,讓官員們聽到“錢”字就發抖。在對貪官執行死刑時,常組織官員到場觀摩,他認為現場警示教育,比讓官員學習《論語》管用得多。與此同時,雍正獎掖勤與能,責罰庸與懶,逼迫官員改變作風,不換腦筋就換人。大家如夢初醒,意識到不是現在官不好當了,而是過去當官太容易了;誰再像以前那樣混日子,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于是各級官員很快適應了新形勢,官場風氣迅速扭轉,號稱“雍正一朝,無官不清”。這實在是中國封建社會的奇跡,也為推進各個領域的改革提供了保障條件。創設軍機處,集中權力推進改革;取消人頭稅,緩解社會矛盾;改土歸流,維護國家統一等大動作,如果沒有肅貪治懶的鋪墊,是不可想象的。
康乾盛世是中華古代文明的巔峰,雍正承前啟后,是康乾盛世成型的關鍵人物,所以康乾盛世又稱康雍乾盛世。
時光川流不息。讓官員告別“貪”、“懶”形象,插上“廉”、“能”雙翅,扶搖天地,大有作為,這個雍正成功的秘密,在中華民族走向偉大復興的新時代,仍然在閃著光。
本文摘自《中國歷史的教訓》,習驊著,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