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東的女人，馬云的娃

將來的商業史家若有心，或許會記上這么一筆：2015年京城初雪比光棍節來得要早一些，為了奶粉尿不濕羽絨服的事，兩個知名電子商務大亨公開較量，搭上幾億身家，自籌文藝動員大會。因各自戰隊的圖騰是狗與貓，民間稱這幕電商捉對廝殺為“貓狗大戰”，而愛恨情仇的中心，是一個女人一群娃。

“貓狗大戰”是當前的縮影。一個女人，是大家都熟悉的“奶茶”章澤天。這次“雙11”期間，懷孕的她以“光榮母親”的姿態在朋友圈當起推銷員：“經濟搞上去，人口跟上來，據說11月3日京東母嬰滿499減250，俺決定多囤一點等待小寶貝降生”，這讓不少京東擁躉直呼劉強東辦“雙11”“只為掙點奶粉錢”。

“娃”并不是實指而是虛指，畢竟馬云并沒有忙碌在“生產”第一線。不過，被微博上“剁手黨”們稱為“馬云爸爸”的他，也有他的關切：督促制作《天貓官方最全“雙11”爆款清單》，敲定大型晚會的大佬名單，忙著派發購物節利是紅包。而放眼資本市場，又有多少嗷嗷待哺的股東等著阿里巴巴股價回升。

“雙11”這個中國版“黑色星期五”，從7年前生造出來到今天，一路奇跡。但隨著國內市場逐漸飽和，僧多粥少的格局已經顯山露水，瓜分地盤的戰役屢次打響，要“一起愉快地玩耍”，難上加難。

劉強東搞“夫人經濟”是迫不得已;馬云也并不像他的淘寶花名“風輕揚”那樣云淡風輕。去年，阿里搶注了“雙11”商標，一時間打亂其他電商平臺的陣腳;今年，又讓電商在京東與天貓間“二選一”，京東為此向工商總局申訴，告阿里不正當競爭，反手又將“木林森”等參加天貓“雙11”的商鋪永久關店。

競爭中，攻守同盟也在變化。去年“雙11”，蘇寧針對阿里投放“打臉廣告”;今年，蘇寧和阿里成了盟友，廣告變成調侃京東的“老板若是真的強，頭條何須老板娘”等。在阿里的力挺下，蘇寧要拿下“平京戰役”。

互聯網時代，人們愛說“世界是平的”;但互聯網的商業世界卻崎嶇不平，互相傾軋。雖說“市場經濟不相信眼淚”，但除了跑馬圈地、攻城拔寨、針鋒相對，作為行業巨頭的阿里與京東，似乎該有點更大的格局。10月剛施行的《網絡商品和服務集中促銷活動管理暫行規定》已經明確，電商平臺“不得限制、排斥平臺內的網絡集中促銷經營者參加其他第三方交易平臺組織的促銷活動”。“大家一起玩”并非多高的要求，只是公平競爭的起點。可惜，電商大佬還在玩“血戰到底”。

在中國發展電子商務，優勢不言而喻：海量的參與者、廣闊的市場前景、密集的資本優勢……遺憾的是，與之匹配的新競爭規則、新商業倫理卻十分模糊，心驚肉跳的宣傳戰、聯盟戰一撥撥赤裸裸地襲來。馬云以“雞舉報了鴨，說鴨壟斷了湖面”與劉強東隔空喊話，看似巧妙地諷刺了京東的“搭便車”與“不入流”，但格調并不高。“貓狗大戰”的戲語背后，是一場“鷸蚌相爭”的老戲。“女人”和“娃”的出演，只不過給這場遵循“叢林法則”、在“動物農場”上演的戲，添了點小彩頭。

這樣的戲碼，前幾年還頗能博些市場的眼球，可如今，大家逐漸厭倦這樣的商業氛圍。社會在追問：作為行業帶頭人的電商領頭羊們，理應站在風口浪尖做時代弄潮兒，在“雙11”這個創舉之后，去確立新的商業規則，成為“偉大公司”，為何要將商業的錨拋在促銷戰里？事實上，馬云與劉強東比誰都清楚，電商的發展是中國零售業的未來，是中國商界實現彎道超車、參與制定世界商業規則的絕佳機會，如果在這個最為自然生長、平等寬容的平臺上，還念著“所有動物一律平等，但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那么打造中國電子商務共同體的希望何在？身后的女人、膝下的娃又作何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