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廣昌，不是巴菲特也非胡雪巖

復星集團董事長郭廣昌順風順水時，常被人比作巴菲特——他的投資理念酷似這位投資大師；而當他遭遇波折時，則會被人與胡雪巖扯在一起——都是浙商、善盤算、有魄力，似乎都與政界有種種干系。12月初，當郭廣昌突然“失聯”后，圍繞他是否被查出現了各種議論。有人說他“學了半輩子巴菲特，最終還是成了胡雪巖”，也有人嘆息“中國要出巴菲特，中間還隔了N個胡雪巖”。

郭廣昌身上有“巴菲特基因”。12月14日，他結束“協助調查”，出現在復星年度工作會議上，再度談起了“站在價值的地板上與周期共舞”的理念，并解釋說，一是要強調投資的紀律性和價值投資，堅持長期投資；二是要充分利用市場錯配的機會，與周期共舞。“越是血流成河的地方越要有興奮感。”這些話，都讓人想起巴菲特“在別人貪婪時恐懼，在別人恐懼時貪婪”的名言。

撇開具體投資理念不說，郭廣昌與巴菲特更相似的是對其所相信的東西堅守不移。在年會上郭廣昌說：“做投資，包括經營企業，永遠不要期望把前途看得特別清楚。我們一直會在黑暗中行走。但我們相信總有什么東西可以讓我們在黑暗中勇敢走下去。這種信念來自我們的心靈，來自我們心里真正相信的東西。”

投資之海，暗黑難測。郭廣昌與巴菲特都是憑信而行。不過，巴菲特比郭廣昌輕松。在今年的股東大會上，巴菲特說美國有著“非常好的經濟體系”，只要免受恐怖主義等威脅，“美國就將繼續繁榮昌盛”。

而郭廣昌的路走得復雜許多。20多年前，郭廣昌拿著準備留學的幾萬元創業，1993年做咨詢賺得第一個百萬元，1995年靠肝炎診斷試劑賺到第一個億元，然后進入投資領域，打造了“復星系”，直至發展成覆蓋全球、近2000億美元的資金平臺。這其中，他有過怎樣的波折，外人很難徹底知曉，但他一定有過內心激烈掙扎的時刻。他說：“有些人做了錯誤的決定，并不是因為他們智力不行，而是因為他們抵擋不住心魔。”

這兩年，郭廣昌遭遇到市場之外的風波。2013年末，有媒體報道他在香港被限制出境，“復星系”股價一度大跌。他后來辟謠說，這是做空者在興風作浪。但他的“市面”做得這么大，避免不了與政府、官員打交道，也避免不了種種“胡雪巖猜想”。2014年，他撰文《人是需要相信一點什么的》，一定程度上回應了外界的猜測。他說：“你要相信你這個企業只要自己沒犯錯誤，沒有亂來，政府不會整你。很多人不信這一點，我們是信的。很多人跟我說，企業做得再好，政府要整你很容易。我當時就問他一句話，我做得好好的，政府為什么要讓我死？”他的創業團隊“沒有一個移民海外、拿海外護照的”，“我一是相信中國的未來經濟看好，二是相信黨的改革開放政策”。

這些公開發言中，暫時看不到郭廣昌對胡雪巖式“紅頂商人”的贊賞。他所強調的是“做得好好的”，是對大環境的信心。同為浙商、也是郭廣昌好友的馬云，則直截了當表達過對胡雪巖的異議，稱胡雪巖“樹立了一個壞的榜樣”，“錢和權是不能碰在一起的”。今天中國政府所進行的改革，包括反腐敗和對公權力的限制，都是在切斷權錢交易、政商勾結的通道，鏟掉培育“胡雪巖”們的土壤，讓“好好做”的企業家能夠“好好活”。在這個意義上，郭廣昌們不應該成為胡雪巖。

人治時代，一切因“人脈”而沉浮；法治時代，法律是全民的信仰。在郭廣昌“協助調查”時，復星CEO梁信軍在電話會議中說：“我們相信郭總是一個有智慧的人，相信中國的改革開放與法律。”郭廣昌沒事，是因為他“沒有亂來”。假如有一天他真“有事”，那也是因為他突破了法律邊界，不是什么“靠山倒了”。當我們都相信這一點時，“胡雪巖猜想”就會消失，而“中國巴菲特”會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