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AKE A NEW SOUND從隨身聽里的打口磁帶,到高保真的音響設備,從鼠標右鍵單擊的MP3下載,到各式各樣網絡電臺的量身定做,后海大鯊魚、逃跑計劃、云游等等樂隊以現場演出的方式宣告一個年輕的視聽時代已經到來——到現場去聽音樂!
很多人并不知道,作為音樂人的張曼玉的處女秀,其實在2012年就完成了。在Vogue 120周年的慶典上,她攜樂隊首次登臺演唱了一首自己創作的《Visionary Heart》。視頻中張曼玉氣場十足,舉手投足仍是人們最熟悉的女神范兒,不過德國戰車式的低沉嗓音卻嚇壞了不少人。毫不意外地是,幾個月之后的草莓音樂節上,上萬人頂著幾分鐘后掀翻了舞臺的大風,靜靜地等待著張曼玉的出場,如果把這單單歸結于女神魅力,未免有些偏頗,因為從上個世紀90年代迷笛音樂節幾千人次的陣仗,到去年草莓音樂節三天超過25萬人次的數據表明,一個新的時代——現場時代到來了。
從隔絕到融合,新世紀的合作之聲
如果去查資料,就會發現1986年崔健首次登臺演唱《一無所有》的“讓世界充滿愛”百名歌星演唱會,被認為是中國大陸第一次流行音樂演唱會,那天的工人體育館座無虛席,程琳穿著紅格裙,孫國慶留了個朋克頭,崔健則在合唱的時候模仿了邁克爾·杰克遜的太空步,所有的細節直到現在還被人津津樂道。不過事實上在前一年,已經有人將工人體育館掀翻過一次了,那就是來自英國的威猛樂隊(Wham!),當時英國和美國流行音樂圈如日中天,不過在中國卻鮮為人知,甚至在國內的官方宣傳中,他們也被界定為一支搖滾樂隊。不過觀眾還是相當買賬,票價被賣到了5元(是當時一張電影票的20-30倍),并且每人限購兩張,演出當天,黃牛把票價炒到了25元,這大概就是現場對人類的原始吸引力。
接下來的故事姜昕在自傳體小說《長發飛揚的日子》里講得十分詳細,她以一個初入搖滾圈的女孩的視角,記錄著上個世紀90年代初的音樂現場和音樂人的生活,登場人物除了她本人之外,還有王菲、張咪、何勇,以及唐朝樂隊創始人、已故音樂人張炬,當然,少不了她的舊愛竇唯。而除了那些前塵往事的八卦,你還可以看到年少的她如何悉心打扮去參加一場場的Party,小皮衣,喇叭褲,加上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并在她的描述中想象出那簡陋的舞臺,樂手們老派但質樸的臺風,去猜測這一場演出發生在現實中的哪里,是崔健常出沒的馬克西姆餐廳,還是做夢樂隊(竇唯離開黑豹后組建的樂隊)首次登臺的外交人員大酒店,抑或是著名DJ張有待開的大西俱樂部。與此同時,上海、天津、西安等城市也在陸陸續續地誕生著各式各樣的演出場所,有些是正規的俱樂部和酒吧,有些是餐廳或者學校,60后作為那個時代的參與者,把種子深埋在土壤之中了。
90年代現場演出的蓬勃發展看得人滿懷欣喜,大大小小的Live House和Live Bar不斷地涌現出來,流行歌手的演唱會也場場爆滿,然而主流音樂人和地下音樂人的境遇卻截然不同。在滾石唱片的黃金時代,不少華語歌手靠演唱會賺得金缽滿盆,然而搖滾音樂人卻會因為只收到了10塊錢的酬勞而無法在演出結束后打車回家,同樣的處境也存在于主流樂迷和搖滾樂迷之間。或許就是這樣的天壤之別,讓那個時候的兩種音樂人有些格格不入,直到2004年也沒有改變。讓人印象最深的莫過于當年臺灣樂隊五月天和大陸樂隊Joyside、未來腳踏車在北京當時最著名的酒吧無名高地演出,最后以雙方樂迷的謾罵和憤慨結束。
而最近五年,這種勢不兩立的關系被徹底地改變了。從音樂產業本身到媒體,再到商業品牌,流行樂與搖滾樂正在進行飛速地融合。
當然,匡威對國內搖滾樂隊的大力支持,與它本身的搖滾氣質密不可分。在歐美,80%的搖滾音樂人都曾穿著匡威出鏡,遠有The Beatles、SexPistols、Ramones、Nirvana,近如Avril Lavigne、Greendav都是匡威的擁躉。所以當它選中后海大鯊魚、Joyside、刺猬等樂隊拍攝廣告并資助巡演,人們一點兒也不意外。不過像達達與IBM,反光鏡與伊利,PK14、簡迷離與Dickies,耀樂團與蘋果,則似乎更加印證著這些從前看起來很地下的樂隊在逐步走向主流的視野,木瑪代言了GAP,果味VC則一直NBurberry和Diesel的座上客,逃跑計劃也憑其代表作《夜空中最亮的星》被雪佛蘭相中。受眾買賬,品牌自然買賬,這個道理誰都明白。當然只有品牌的青睞肯定遠遠不夠,周云蓬、萬曉利等民謠歌手一直是媒體類獎項的最愛,從早年問的清醒、麥田守望者,到后來的新褲子、萬能青年旅店等樂隊,也頻繁出現在各大頒獎典禮上。而最近幾年的大熱選秀節目中,也可以看到搖滾樂隊審美的輸出,幾首老歌如崔健《新長征路上的搖滾》、萬能青年旅店的《十萬嬉皮》、GALA的《追夢赤子心》都曾被選中參賽,宋冬野的《董小姐》和阿肆的《我在人民廣場吃炸雞》完全可以算做是靠選秀節目被唱紅的,而像逃跑計劃和莫西子詩這樣直接在節目中成名的人也并不在少數,更有甚者如郝云,則一步直接登上春晚舞臺,俘獲了無數普通觀眾的心。
音樂人之間的合作更是如此,新褲子與張薔,頂樓馬戲團與毛阿敏,夜叉樂隊最新專輯的首發,更是出人意料地請到了羽泉的陳羽凡擔任演出嘉賓,這些此前看起來毫無聯系的名字,正持續地聚集到一起。
究其原因也并不復雜,近些年年輕人在接收西方文化的同時,顯然對音樂開啟了更為開放的態度,The Beatles、Uz、Avril Lavigne這些旋律好聽的搖滾樂,改變了他們的一些既定印象,卻很難在國內感受現場的氛圍。同時國內的樂隊也在成長,80后的音樂人沒那么多不滿,也不再死磕,思維也更加開放,他們的搖滾樂再也不是臟亂差。喜歡聽Ramones的人可以看新褲子的現場,喜歡聽Yeah Yeah Yeahs的人可以看后海大鯊魚的現場,喜歡聽Coldplay的人可以看逃跑計劃的現場。這種國內外的對應與補足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更多人走進現場,更是像滾雪球一樣反哺著搖滾音樂人,他們開始受到主流媒體的關注,開始登上廣告牌,而流行音樂人也在接受著西方音樂的沖擊與國內樂迷新需求的影響,開始與搖滾音樂人大量合作。
方法萬千,站上舞臺即是贏家
北京新聲這詞兒第一次出現,是在1997年清醒樂隊《好極了!?》的宣傳文案里,當時的說法是“新北京之聲”,毫無疑問,相對于前輩們對金屬樂的愛好,清醒樂隊的英式風格的確可以稱為“新北京之聲”。十多年之后,樂隊的主唱沈黎暉舉辦了草莓音樂節一當然這是后話,但在當時他只是先決定發行一張關于北京新聲的合輯,以地下嬰兒、新褲子、麥田守望者、清醒、超級市場為代表的新樂隊開始在這片土壤上發聲,除了清醒和麥田守望者的英式,地下嬰兒、新褲子的朋克音樂,超級市場的電子樂對國人來說也都是絕對全新的風格。不久之后,著名樂評人顏峻和歐寧編著的《北京新聲》一書問世,除了前邊提到的樂隊,汪峰之前所在的鮑家街43號、子曰、花兒、秋天的蟲子等樂隊也被收錄其中,子曰帶來的“京味兒”藝術搖滾,秋天的蟲子所代表的哥特與工業搖滾,都讓人眼前一亮。從此中國的搖滾樂開始百花齊放,在風格多樣化的細分之后,開始在各自的領域中精益求精,盡管大多數演出還僅限于1000人以下的場地,但演出的質量卻越來越高。2008年,木瑪Third Party樂隊在北京雍和宮糖果三層舉辦了一場名為“愛從未離開”的專場演出,嘉賓包括王嘯坤、Joyside、琴麻島,一向對視覺相當重視的樂隊靈魂人物木瑪,在當天制造了一場直到現在仍是國內樂隊現場舞美標桿的演出,精致而極富戲劇感的舞臺設計,Johnny Depp式的頹廢海盜造型,分段式的場景與燈光效果搭配,力求在當時的可實現范圍內做到最好,那場演出,無疑標志著新型現場時代的到來。
相對而言,與木瑪同時期的劉為、臧鴻飛、高宇峰則走了另外一條路線。這三位中國頂尖樂手組成的云游樂隊雖然成立不久,且十分低調,但在電子圈卻已經闖出一番名堂。放下冷冰冰的合成器,云游采用的是真人真樂器的演奏方式,大量的中國民族元素采樣在重拍之間忽遠忽近,把電子樂中人的溫度調到最高,也把現場的帶動力擴充到最大限度。
年輕一代中同樣存在舞美方面的佼佼者,后海大鯊魚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一支樂隊。2004年底成立之后,他們在一眾DanceRock和車庫樂隊中脫穎而出,并曾一度被稱為“中國唯一沒出版過專輯卻成為大牌的樂隊”。為了一場演出,他們會事先拍攝有趣而略顯神經質的視頻作為預告,主唱付菡為了造型及舞臺效果,會瘋狂地穿梭于北京各種市場和工廠,并將自己的想法DIY呈現,在演出過程中會搭配視頻、影片播放,每一個細節都力求符合他們“超現實”的風格,也將素來給人感覺簡單粗暴的地下音樂變得時尚而有趣。之后他們與HM、Nike等品牌合作,也在現場演出時穿著國內獨立設計品牌Vega Wang,Chaotigue的服裝,你當然可以說他們是國內新生代樂隊中最具時尚氣息的,但或許用他們自己的那段介紹更為貼切,“宇宙光芒萬丈!美妙又可怕;Dance Rock!帶你們領略不一樣的21世紀!”
從出道到現在演出費暴漲lo倍的逃跑計劃,絕對是新運作模式的典型代表。不同于后海大鯊魚那一撥從小場地演出逐漸積累人氣,量變累積質變的方法,逃跑計劃從組隊初期,就在地下圈和主流市場中雙管齊下,確立現有名字之后,即刻開始參加像通力、虎牌這類全國性的樂隊比賽,并頻繁在大眾媒體上發聲,2008年一首《08年我們結婚》即成為奧運征歌之一,此后又在“快樂女聲”中與李霄云合作,而張杰在《我是歌手》第二季翻唱《夜空中最亮的星》,助力逃跑計劃更進一步走入大眾視野。現在,他們被認為是五月天最有力的接班人,而逃跑計劃本身也對這條發展路線充滿期待。
另一種從互聯網發跡的音樂人也不在少數,這種方式源自MySpace,后在國內被豆瓣音樂人發揚光大,微博也做出了不少貢獻。成功攻下主流市場的曲婉婷可以看作是這方面的先驅,同時邵夷貝、好妹妹都可以作為代表人物出現,近期爆紅的陳粒也多少得益于此,從互聯網及Live Bar起家,幾百人的場子永遠一票難求。同樣的事例并不少見,宋冬野在北京School酒吧演出時,隊伍幾乎排了半條五道營胡同,而萬能青年旅店300張的網絡預售票,也在一分鐘之內就全部售罄。
與此同時,大陸的演出市場也不斷擴充著新鮮血液,除了本土音樂人,越來越多的國際大牌開始頻繁地進行國內巡演,主流音樂人也蜂擁而至地進入小型現場,與樂迷進行更為近距離地接觸。拿北京的糖果三層音樂廳(原星光現場)為例,林宥嘉、李健、盧廣仲、范曉萱、蘇醒、張蕓京等人都曾在這里留下過歌聲,由音樂節帶起的繁榮,讓樂迷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看演出的樂趣。除了聽唱片無法享受到的感染力外,或許我們可以將其中之一的原因歸結于時代的通病——群體性孤獨,伴隨著手機和智能玩具長大的新一代,缺乏安全感又渴望親密的情感與共鳴,而在現場中可以感受到的命運共同體和情感集體喚醒不失為一種“抱團取暖”的方式,說簡單一些,在演出現場,你會和一群有相同喜好的人被同一件事情震撼或感動,你們會一起跳舞、一起笑、一起哭,在那個時刻,你發現自己并不孤單。
玩轉現場,在屋頂之下,在曠野之中
在迷笛音樂節獨霸的時代,音樂節—直是搖滾青年的玩意兒,他們揮舞著大旗在人群之中POGO(現場前排觀眾自發性進行的身體沖撞),除了參與者和當地等待散場拉活的黑車司機外,大眾對這項娛樂的態度似乎—直在觀望中,后來加入的摩登音樂節和朝陽流行音樂節(后改為北京潮流音樂節)并未很大程度地改變這個現狀,直到2009年包括草莓、熱波、西湖音樂節在內的多個新品牌共同進入了音樂節市場。不同于此前人們對音樂節的既定印象,這三個音樂節將視野放寬到搖滾之外的領域,除了邀請主流音樂人參與,還設立了音樂之外的設施,如草莓音樂節上脫口秀式的“岔”舞臺,搭訕廣場、熱波音樂節帳篷彈唱會的吉他教學,甚至樂迷廚藝交流會等等,都力求把音樂節在音樂之外無限擴充,成為真正的節日。
于是音樂節上不再只是新褲子、二手玫瑰、痛仰等搖滾樂隊的天下,你還可以看到鄧紫棋、曾軼可、SHE、黃立行、李榮浩等線上正當紅的歌手,新一代的樂迷沒有那股非要和主流勢不兩立的憤慨,他們也會一起唱《泡沫》,一起哼著“七月份的尾巴/是獅子座”。
不過如果你并非一個音樂節的常客,最好還是做足準備功課:盡可以無所不用其極打扮自己,在怪咖百出的音樂節,除了裸體,大家樂于看到一切造型上的創意;看到溜白菜的年輕人不要驚訝,那是從2002年就開始的老項目;創意市集有不少新鮮玩意兒,但偽劣產品也相當之多;新手不要靠近前排,POGO起來的陣仗相當粗暴,如果誤被拉進圈中,后果不堪設想;忘記帶防潮墊也不用著急,各種展位上發放的宣傳海報足夠攢出厚厚一摞墊在屁股下面;如果不是豪放派,最好少喝水,音樂節上的簡易廁所是世界上最難排隊且最骯臟的地方之一;要是有時問,不妨準備些野餐食物帶上,你不會太想知道美食區里的美食到底是什么味道;如果想要搭訕,就盡管去吧,但滿是紋身的雞冠頭和光頭帶的妞兒最好不要招惹,他們所代表的朋克和Skinhead通常有點兒精力無處發泄;另外,千萬不要打著遮陽傘進入前排,如果這么做了,你就會明白什么叫眾矢之的。
目前國內的音樂節主要在5月到10月舉行,除了最初的北京和上海之外,成都、天津、深圳、武漢、蘇州、長沙、杭州、張北、西安、麗江……數不清的城市也投入到音樂節的大軍之中。當然,如果你錯過了這些,也不妨到各個城市中去體會當地的現場氛圍。在北京,你可以去School或者愚公移山,五道營胡同的一醉方休和段祺瑞舊址的月影婆娑,都是演出結束后的最佳選擇。在上海,你不可錯過Mao Live House和淺水灣文化藝術中心,當地最著名的頂樓馬戲團、冷酷仙境和鴨打鵝樂隊都絕對要看。在成都,你無論如何要去一次小酒館,酒吧老板唐蕾姐姐是被譽為中國搖滾教母的大人物,如果能趕上聲音玩具或者阿修羅的演出就再好不過了。在武漢,你得去體會一下VOX的瘋狂,配著AV大久保或者SMZB(生命之餅)的演出,無論多硬的女漢子,在POGO中都會像江南姑娘一樣敗下陣來。在南京,你要去古堡酒吧,在西安,你要去光圈Club,在重慶,你要去堅果俱樂部,在廣州,你要去Tu凸空間。而除了這些地方的代表樂隊,你還應該去瞧瞧每一種風格中的標桿。如果喜歡民謠,就去宋冬野和周云蓬的現場;如果喜歡朋克,就去新褲子和反光鏡的現場;如果想聽金屬,不能錯過夜叉與痛仰;如果偏愛英式,就去看果味VC和逃跑計劃;如果愛Hip Hop,就去看小老虎;如果愛藝術搖滾,就去看木瑪Third Party……
而如果真的要給出什么最實用的建議,那么只有簡單一條:不要開車。如果你獨自_人會交到新的朋友,如果你帶上朋友會交到更多朋友,你會發現,眼睛所見的,耳朵所聽的,都是這個時代最獨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