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廣昌背后的“東陽幫”

“失聯”效應仍在發酵

12月14日上午，上海浦東嘉里中心某會議廳。

來自全球各地的復星集團數百名員工，正在等待復星2015年度工作會議的開始。換個說法，所有人都在等待董事長郭廣昌的出現。

此前，董事長郭廣昌突然“失聯”。72小時后，他在梁信軍等高管簇擁下走進年度會議現場，作了題為《復星組織的自我生長》的演講，大概10分鐘。

據悉，會場響起長達兩分鐘的掌聲，復星員工紛紛起立。郭廣昌略顯憔悴，只字未提“短暫失聯”原因。上午10：00

左右，他離開會場。

無疑，郭廣昌的失聯引起資本市場的異動。

先是復星旗下股票大跌，接著是公司12月11日一早宣布，復星系7只股票集體停牌，新三板公司ST復娛（上海復娛文化傳播股份有限公司）亦公告暫停股票轉讓。

這忙壞了復星國際的副董事長、CEO梁信軍，他既是新聞發言人，也是危機公關者。

12月13日18：00，梁信軍與執行董事兼總裁汪群斌召開電話會議，與復星股東、合作伙伴、媒體交流，穩定復星國際的資本市場。

“目前只是協助調查，更多的還是側重于個人。”梁信軍簡單回復了關于“郭廣昌失聯”的原因，并稱“我們所有團隊該干什么還是干什么，都在正常地完成自己的業務”。

梁信軍等高管傳遞給投資者的核心信息是：目前“復星系”很多股票都有被低估和增值的空間。如果郭廣昌協查事件發酵導致股價波動，只是給價值投資者提供了投資空間。如果股價大跌，復星集團可能增持。并承諾“管理層的個人所有資產都在復星，這里表態我不會拋售復星股票”。

“相信市場愿意買復星的股票，不是喜歡郭廣昌一個人，還可能喜歡我，喜歡汪群斌，喜歡我們的體系，目前這些因素沒有任何變化。” 梁信軍說。

12月14日，隨著郭廣昌的回歸，公司控股股票復牌，但在滬深兩市大盤大漲情況下，復星系個股依然難逃跌勢，集體以大跌開盤，出現5%以上大幅下跌。

據記者計算，其旗下6家公司復牌后，市值蒸發合計超過120億元。

樓忠福的政商關系學

郭廣昌的失聯和回歸雖被稱“協助調查”，卻也被猜測與政商黑幕有關。

據財新網報道，郭廣昌可能是涉嫌行賄上海市友誼集團原總經理王宗南。2003年，郭廣昌曾以208萬余元低價將兩套別墅賣給王宗南父母，經估價，當時上述兩套別墅市價與實際價格差額合計269萬余元。

另有媒體稱，郭廣昌被帶走或涉做空股市，與前期落馬的上海“首虎”副市長艾寶俊、澤熙控制人徐翔都有莫大關系。

同為東陽籍，浙江廣廈集團總裁樓忠福的大哥大級別遠在郭廣昌之上，他被中紀委帶走坐實了“政商關系學”黑幕。郭廣昌曾多次為這位同鄉捧場。去年是廣廈集團創業30周年慶，廣廈建設職業技術學院明星獻唱慶典晚會現場，郭廣昌亦在。慶典之后，樓忠福被中紀委帶走。這讓東陽政商兩界一度陷入莫名恐慌。當然，這些情緒既有多年被壓抑的興奮，也有一些樓忠福“盟友”的恐慌。

有媒體報道，樓忠福在故里名聲不佳。在一些人眼里，他是掌握著政商兩界核心資源的東陽最大“豪強集團”。與其有過交往的人士稱，在東陽，除了橫店不敢染指，其他事情只要想介入，樓忠福總有辦法。而且不僅在東陽，在鄰近的義烏，關于江南生態園和廣廈久府和園地塊掛牌的來龍去脈，樓忠福落馬后再度被圈內人提及。江南生態園歷經三任義烏市委書記，其中利益與原委復雜難解。原本是被另一地產公司承辦的江南生態園項目，最終被廣廈攬入懷中。

有人說，樓忠福的人才政治學搞得明目張膽，在廣廈集團內不乏多名前任政府官員。

據統計，過去30年里，從在職領導崗位或退休后進入廣廈的縣處級以上政府官員多達百余人，成為一個時期廣廈核心管理層中一支特殊的中堅力量。這些前官員主要來自司法、建設、證監等系統，而這些領域正是廣廈打交道最頻繁的地方。

一本以樓忠福為代表講述中國當代企業家群體故事、名為《智者天行》的書中這樣解釋他的“人才政治學”：建筑行業走南闖北，戰場廣，戰線長，從招投標到工程款結算，從工程安全管理到墊資款催付，每一個環節都少不了政府部門的關系與關照。

當然，并非所有投奔廣廈的前官員都有理想的歸宿，不少前官員甚至與樓忠福反目后離開廣廈。有消息稱，樓忠福被中紀委抓的消息便是由與其鬧掰的前高官傳出，幾經轉發后透露給媒體。此前，同為東陽籍的吳英因集資詐騙被判死刑。隨著吳英案的一審宣判，有關義烏官員通過資金掮客放貸給吳英的舊事，再度沉滓泛起。2007年5月31日東陽市公安局出具的“東公訴字[2007]第343號”《起訴意見書》，詳細羅列了吳英、林衛平、楊衛陵、楊志昂等8人的每一筆資金借貸情況，其中涉案的義烏市公務員至少25人。

一聲嗚咽

郭廣昌的故鄉東陽，曾有中國“建筑之鄉，教育之鄉，工藝美術之鄉”等美譽，如今被稱為“資本之鄉”。因在中國富豪榜上，隨處可見“東陽籍”，由此“東陽商幫”名聲大震。

去年10月，總部位于東陽市南馬鎮花園村的花園生物在創業板上市，成為繼浙江廣廈、普洛藥業、橫店東磁、華誼兄弟之后，東陽第5家A股上市公司。

除上述5家注冊東陽的上市公司，康恩貝董事長胡季強、華策影視董事長傅梅城、鼎立股份董事長許寶星、巨龍管業董事長呂仁高、東陽光科實際控制人張中能等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都是土生土長的東陽人。目前，東陽人控制的A股上市公司近20家之多，其中復星系、“橫店系”影響力在國內均可稱得上首屈一指。

關于東陽商幫發家史，可從郭永昌的過往經歷中一窺。

東陽多山，人多地少，平均每人土地不到一畝。郭廣昌憶起小時候，稱東陽村民的生活改革開放前非常苦，食物主要是玉米、山藥等雜糧，田里種出來的水稻是上等良品，平時根本吃不到，逢年過節也只能適量吃點。父親不幸被雷管炸傷后，郭廣昌曾夢想親手蓋一幢樓房給父母。他遵從父母之命曾報考師范，又中途放棄進入東陽中學，這一決定幾乎改變了他的一生……

對財富的饑渴也曾造就樓忠福的野蠻，他曾放言：“錢，就是搶來的。”

由此可見，東陽商幫的發家史可謂是民企野蠻生長史。

大佬們相繼失聯甚至入獄后，關于民企的商業生態詬病頗多，其中之一便是“民企原罪”。

《財經網》觀察家欄目刊登了一篇名為《郭廣昌回家，不必渲染民企原罪》的文章，稱郭廣昌“失聯后，許多人將其與徐翔、徐明等打包解讀，并借此重提民企原罪問題。這種簡單比照本就不靠譜，而撇開具體民營企業家的具體行為不談，抽象地談所謂‘民企原罪’，本身也是種話語陷阱，充滿著對民企的歧視，也有違法治思維和原則”。

不可否認，無論私募一哥徐翔被查、樓忠福的政商黑幕，還是郭廣昌短暫失聯，一系列的事件深刻影響著中國資本市場的發展之路。從另一角度看，某種程度上也反映出中國資本市場面臨著新一輪的洗牌，其將會對未來資本市場的發展進程構成影響。

之前，郭廣昌曾接受《中國企業家》采訪，稱世界是“怎樣終結的？喬治·艾略特說過：世界是這樣終結的，不是轟隆一聲，而是一聲嗚咽”。

一語成畿，此次“失聯”，更像是郭廣昌及其復星集團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