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秋韻

緊趕慢趕，總算是趕到秋天的季節。一個充滿韻味，連空氣和風都令人沉醉的季節。

未曾說親身感受過北國的秋，那種萬物凋零，秋蟬衰弱的殘聲縈繞在濃濃的秋意當中。卻在兒時讀過郁達夫《故都的秋》，那個有十分秋意的地方，愿意讓郁達夫用三分之二生命來挽留的秋。我也曾向往這樣的秋，真真切切的秋。但當自己離開了家鄉，走到了外面的世界，向往的秋卻并非是北國的秋，而是故鄉的秋。這時又想起郁達夫，似乎我和他又是一樣的，他所念想的是北國故都的秋，而我也是惦念著故鄉的秋韻，管他個北國南國之分，那秋是故都的便好。

言及秋日，許多皆是悲秋之感，肅殺荒涼之意，《楚辭·九辯》中就有“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在我看來，秋日涼風習習，秋高氣爽最為舒適，就如劉禹錫“我言秋日勝春朝”。秋日又是豐收的時節，是那最為喜悅的時刻。而如今卻在異鄉城市之中，鋼筋混凝土透出的是冰冷的味道，還有那偶感不適的城市味道，沒有了自然，就算是秋天到了也全然無秋意，更無豐收喜悅之感。

抱著對故鄉金秋的眷戀，我選擇趕回那鄉下老家之中，看一看那久違的故鄉的秋。

因為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夜幕降臨時了，微弱的路燈也照不出廣闊的田野，只能在車上聞得田間地頭飄散的陣陣稻花香，還是這熟悉的味道。這也便是那熟悉的秋韻，在鼻尖上游走的獨特的味道，刺激著心中的味蕾。寂靜的鄉村，三兩盞燈光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偶爾幾聲犬吠打破這場記憶中的寧靜。漫天的星辰鋪滿開來，幾只螢火蟲在身邊纏繞，這是光的交響曲。小時候總喜歡這樣一個人靜靜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星星，聽蟲鳴鳥叫，還有那大人的歡聲笑語。

故鄉的秋是綠的，是黃的，還是紅的。綠則是因為處在閩地，還有許多的樹木是沒有落葉的，依舊是一片綠意。這是一種不同春夏之際的綠意，不是春的嫩芽，不是夏的青翠，而是秋的綠韻，濃厚的綠韻，品味起來更為得筋道。田野里也不全是稻田，還有種些個瓜果蔬菜，趁著季末還能收獲一番。自家院子的邊上也有一塊小菜園，種了些蔥姜辣椒、白菜青菜豆子等，當晚在家中便吃上自家菜園里的菜，吃得就是舒心，味道就是好。當然這和媽媽的手藝也是有著很大的關系的。在這南國之處，秋還是蘊含著濃濃的綠意，飄著清香。雖然南國的秋天不夠徹底，但是在我看來這就和品茶一樣，有紅茶、綠茶、青茶等等，個人口味也均有不同。就算是同樣的茶，也有著醇香濃烈和鮮活甘爽之分。北國的秋就像是濃茶，而南國卻有著不一樣的淡香。

清晨，有些陰沉，伴著輕薄如沙的山霧在山谷間徘徊，并沒有說是秋高氣爽的晴朗的天氣。裊裊炊煙早早地就飄蕩在鄉村之間，村里的人得趁著下一場秋雨到來之前將田地里的金黃的稻谷收割回來。看這天，想必留給農人的時間已經是并不多了。鐮刀、打谷機是最常見的收割工具，雖然現代化的機械化收割已經進入了鄉間田野，但是一些諸如小的田地和一些泥濘的田地由于收割機無法作業，就只好使用最原始的人工收割的方式來進行收割。

小時候最喜歡的除了過年就是這秋收時節，可以和朋友們在谷堆上玩耍嬉戲，最重要的是晚上還有一頓豐盛的晚宴，我們小孩子可以美美的吃上一頓。現如今自然不是惦記著這頓晚宴，而是懷念著那舊時秋收的韻味。滿滿的稻花香將全身包裹，還有那收割后桔梗的青草香。兒時常常被叫去撿拾遺落的稻穗，來換取三兩顆糖果，現在回想起來也還是饒有趣味。收割過后的田野總會引來一群又一群的麻雀，這也是它們的一場宴會，遺落的些許稻谷也可以讓它們美餐一頓。以前還會說去驅趕它們，但是老人長輩們就會勸阻我們，說也分一些秋收的碩果給它們，一起相處，一起喜悅，常懷對自然的感恩之心便好。

“月亮在白蓮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風吹來一陣陣快樂的歌聲。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這時最應景的非這首《聽媽媽講過去的故事》莫屬了。勞累了一天，看著院子里滿滿的稻谷，和老爸在院中吹著晚風，喝點小酒，聽老媽講幾個故事，還有什么事情會比這來得愜意呢！在許多年前還有農業稅這回事，收割之后還要運著稻谷到村部去過稱上交糧食，稱之為“國糧”。國家政府取消農業稅之后這種場景就再也沒有了，有的也就是曬谷之后售賣稻谷時會看見這種影子，不過性質就完全不一樣。

說秋是豐收的時節，自然不止是這稻花飄香一個了。在那連綿的山巒間，一個個紅彤彤的燈籠若隱若現，柿子也掛滿枝頭等待著辛勤的人們來將它摘走。家對面一個小山頭上種著一些柿子樹，這也就成了我小時候狩獵的好場所。像猴子一樣麻利得爬上柿子樹，也就是為了那熟透的柿子，一口下去甜到心里頭。還未全部熟透的柿子就摘回家中，爺爺會將它們去皮晾曬，制作成柿子餅，這樣的風味也是很獨到的。不過好像兒時能“熬”到最后做成柿子餅比較少，原因是在制作的過程當中都被我給偷偷瓜分吃掉了。近年來自家的柿子樹也少有去打理，荒廢了眾多，我也在外求學，少有回家。這種“偷吃”的機會就變得越來越少了。村子里青壯年多數外出打工，搬遷到縣城的更不在少數（我家亦在其中），村里的人越來越少，田地山林更加荒廢。以往漫山遍野的紅燈籠如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幾盞罷了，柿餅做得也少了或者干脆不做，因為再也沒有像我這樣的人來偷吃了。

說到紅，還有一個是家中種了些彼岸花，又稱“曼珠沙華”。彼岸花便是在秋收左右開放，紅艷艷的，外形因像螃蟹，在鄉間又稱之為“螃蟹花”。至于這花種從何而來未曾得知，我知道的是小時候在這個時節總能見到這樣的花。老媽也只是單純覺得好看便種植了一些。

秋天真是一個美味的季節，板栗都笑的裂開了口。披著刺猬的外衣卻有著清鮮甘美的內在，要想吃到這個著實還得花一些功夫。打落高掛樹枝上的板栗，去除外殼這兩項都是需要一定的技術和手藝才行，弄不好便會傷了自己。地里還有番薯可以挖掘。撥開枝藤，或大或小的番薯就在裂開的土壤下暗藏著。兒時，大人們都得防著那些調皮搗蛋的孩子來偷挖。如果是挖去幾個烤了吃那也沒什么大不了，主要是會將一整片的番薯地“毀”掉，弄得半死不活的，讓人看著心疼。不過這些年來，不用說這樣的熊孩子，村里就連孩子都少了。烤地瓜、炸薯片、炒板栗，滿滿都是秋的韻味，令人唇齒留香。

當然，這些在城市之中是幾乎不能看到。也只有在秋日的鄉間才能夠看到，不過也漸漸地開始消失，這種古老的故都秋韻隨著歲月的流逝也被蠶食得差不多。

古色古香之秋，在中國大地上流轉了幾千年的韻味，兒時的童趣，趁著現在還能看到一些就抓緊品味。或許若干年后這種韻味就只能存在腦海記憶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