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宣布退出美國總統大選黨內初選的共和黨候選人斯考特·沃克,留下的爭議卻還沒有平息。他曾拋出在美國和加拿大長達8891公里的邊境線上修筑一道隔離墻的提議,在美國和加拿大均引起軒然大波,加拿大人與美國人也就此掀起了一場口水戰。美加之間的隔離墻不太可能成為現實,但兩個看似“和平友好”的鄰居之間根深蒂固的經濟、文化、制度等方面的差異卻是一道無形的隔離墻。
美國在邊境地區的“墻”勢防御由來已久,2006年,時任美國總統的喬治·W·布什下令在美國和墨西哥邊境修建隔離墻,目的是阻止大量非法移民進入美國。但借由高墻筑起防線,能否真正成為解決邊界隱患的答案?
絕境長城
在美國作家喬治·R·R·馬丁所著嚴肅奇幻小說《冰與火之歌》中,維斯特洛大陸北部橫亙著一座巨大的防御工事——長達300英里的冰雪長城,將塞南的王國與塞北的野人土地分隔開來,也被視作文明與荒蠻的分界線。
現實中的北美大陸,美國共和黨前總統候選人斯考特·沃克也提出了一項令人震驚的建議:在美國與加拿大的邊境之上修建一道現代長城。他在回答記者提問時如此說:“我在新罕布什爾州時,就有選民問過我這個問題。這當然算是個我們應該考慮的合法訴求。”
美國和加拿大之間的邊境線長達8891公里,這條邊境線大部分穿過北美大草原耕地、五大湖和圣勞倫斯河,還有一部分穿過起伏的山區和茂密的森林。甚至在某些交界處,一些在劃界前修建的老建筑恰好坐落在邊界之上。由于美加邊境的低戒備,讓這條邊境線被稱為“世界上最長的無人守衛邊境”。“9·11恐怖襲擊”之后,美國開始加大邊境安保措施,也有人開始擔心恐怖分子會經由加拿大進入美國領土。
在此次競爭美國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過程中,邊境安保問題也成為各位競選人的熱門話題。大熱門特朗普就在邊境問題上拋出了自己的鮮明立場,呼吁墨西哥分攤在美墨邊境建造隔離墻的費用,并指責墨西哥把罪犯送到美國來,建議取消在美國出生的非法移民后代的合法身份。此觀點一拋出,讓特朗普的民意支持率迅速躥升。而與此形成對比的是,身為威斯康星州州長的沃克民意支持率持續下降,他不得不在邊境問題上提出更為激進的提法。
于是,在美國和加拿大邊境修建隔離墻的觀點便成為了沃克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假設沃克當選美國總統,并且成功實現修建隔離墻的提議,那么長達數千公里的隔離墻不但可以輕松超越《冰與火之歌》中的絕境長城,也將成為這個現實世界中最長的現代長城。諷刺的是,在美加邊境之上立著一座和平拱門。1921年建成的這座和平拱門是世界上第一個以和平為標志的建筑,30米高的拱門上飄揚著加拿大和美國兩國的國旗。在加拿大一側的門楣上寫著:“團結在一起的弟兄們”;在美國一側的門楣上寫著:“同一個母親的孩子們”。而在門內寫著這樣一句話:“愿此門永不關閉”。不知沃克的隔離墻計劃中,這道和平拱門是否也需要加裝一道緊閉的大門。
軒然大波
沃克修建隔離墻的提議一經拋出便引起了軒然大波,彭博社在今年9月底進行了一項民意調查,結果顯示41%的美國人支持沃克的提議。加拿大國內也對此事展開了熱烈討論,就連各家報紙都特意開辟專欄,專門來討論修建隔離墻的事情,而那些加拿大民眾的讀者來信更是連日占據報紙的大幅版面。加拿大國防部長肯尼對此表示:“相對寬松的美加邊境對兩國的貿易很重要,誰想把邊境壁壘加厚?我堅決反對!”
不過看起來大部分加拿大人并不反對修建隔離墻,甚至有人高呼:“筑墻吧!越高越好!”在《蒙特利爾公報》的專欄中,記者喬希·弗里德就對此寫道:“如果美國地產大亨唐納德·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那么數以百萬計的美國民主黨人和其他躲著特朗普的人將大量涌入加拿大境內,尋求政治避難。我們必須在美國與我國之間修建一堵墻,就是現在!”《環球郵報》也在自己的一篇社論中將此事調侃了一番,他們將筑墻工程視作經濟刺激項目,認為可以幫助加拿大振興經濟;在五大湖和落基山脈等特殊地形的施工,或許還能推動新一輪技術創新。
加拿大人甚至就具體設計方案建言獻策。有人提議用“花花草草”裝飾高墻,還有人表示,還是用“防彈玻璃”更實用。更多的加拿大民眾也對此表示了支持,他們普遍認為美國經常發生槍擊案,暴力肆虐,修建一堵墻恰好可以把美國槍支文化和其他惡習擋在加拿大國門之外。專欄作者羅恩·弗里德曼還調皮地給《多倫多星報》寫了一封信,說道:“竟然有41%的美國人知道,加拿大是與美國擁有邊境的鄰國。對我而言,這真是一個妙不可言的驚喜。”
沃克用來競爭總統大選的嚴肅利器,最終便這樣演變成了加拿大人調侃、娛樂的話題。可惜修建隔離墻的觀點并沒有為沃克提升民意支持率,相反他已經宣布退出總統候選人的競爭。
亂世邊界
時間倒回到兩百年前,那時的美國可不希望在美加邊境上修建隔離墻,他們的計劃是跨過邊境吞并整個加拿大。1783年獨立戰爭勝利后,美國開始了自己的疆土拓展計劃。1803年,美國花費1500萬美元從法國手中購入了路易斯安那,讓美國國土面積翻倍。但他們并不滿足于此,美國政府深信只有征服了加拿大,才能讓自己的領土繼續向西挺進。美國前總統亞當斯曾說過:“美國命里注定將擴張到北半球的整個西部。”而另一位前總統托馬斯·杰斐遜也說過:“今年將加拿大地區兼并,包括魁北克,只要向前進,向哈利法克斯進攻,最終將英國勢力徹底逐出美洲大陸。”于是,1812年美國國會通過了詹姆斯·麥迪遜總統的對英宣戰提議,向英國宣戰,第二次美英戰爭由此爆發。但美國的真實目的是占領加拿大,擴大自己的領土版圖。
彼時,英國在歐洲與法國的拿破侖交戰正酣,在北美洲的軍隊數量不到兩萬人,而駐守在加拿大的軍隊更是只有4500人。而美國通過緊急擴軍,正規軍加上民兵改編的志愿兵達到了6.5萬人。在美國看來,加拿大絕對是“好啃的骨頭”,戰爭的勝利并不遙遠。
但美國在戰爭中并沒有占到什么便宜,英軍和印第安人組成的同盟軍沒有輸給美軍。英軍在美國東海岸的切薩皮克灣登陸后,僅用300人的先頭部隊就將美軍擊潰,輕而易舉地占領了華盛頓。麥迪遜總統和政府官員不得不倉皇逃往弗吉尼亞山區,英軍為了報復美軍曾經火燒多倫多市國會大廈,便也放火燒了白宮和國會大廈。最終,美國放棄了對加拿大的領土要求,轉而將擴張領土的槍口對準了印第安人的土地和墨西哥。
加拿大歷史上唯一一次被入侵的戰爭就是這次美加戰爭,幸運的是加拿大保住了國土,今天他們對于隔離墻自然是求之不得,尤其是考慮到如今加拿大的軍隊數量也不過才6萬人。
戰爭之后,雙方的邊境勘定和協商歷經數十年。時至今日,美加邊境成為世界上最長的不設防邊境線,也確實為很多人提供了非法入境的途徑。但這種非法入境并不限于非法分子由加拿大入境美國,從事販毒活動;美國同樣有犯罪分子經此潛入加拿大,向加拿大移民局申請難民和政治庇護,而且每年數量都極大。還有人在邊境將毒品隱藏在狗身上,利用暗哨指示狗跨境販毒。這條不設防的邊境,曾經籠罩在戰火之中,如今在夜幕之下同樣充斥著黑暗。
無形的隔閡
美國與加拿大之間的隔離墻,大概永遠也無法建成。否則,在五大湖地區擁有度假別墅的美國人和加拿大人將如何處置?那些房屋恰好壓在邊境線上的居民,是否也要在屋內建上一堵墻呢?
隔離墻的不現實,并不妨礙加拿大和美國的無法調和。你只需要在兩國走上一趟,就會發現,美國在氣溫上用華氏溫度計量,加拿大通常用攝氏溫度;在路程上美國用英里計算,加拿大用公里;在汽油的計量上,美國用加侖,加拿大用公升。更不用說美國人會嘲笑加拿大不過是一個雪很多、人很少的鄉下,而加拿大人則會嘲笑美國是一個亂糟糟的地方,每天都有各種混亂、滑稽的新聞供他們看。
在無數影視作品、文學作品,甚至各種報刊和網絡專欄上,都充斥著美國人和加拿大人之間的調侃。這種調侃源自美國人的不可一世,也源自加拿大人的不屑一顧。社會學家雷金納德·比比曾經說過:“美國人認為他們的國家是天下無雙的,是全天下人的福祉,他們從小就把這當成真理。”
在美國人忙著征服世界、充當世界警察的時候,加拿大人則靜悄悄地打造自己的幸福生活。無論在體育、醫療保險、商業還是科研方面,美國人都不知疲倦地爭當第一。沒錯,美國最好的東西幾乎就等于世界最好。但是,普通美國人的生活未必值得羨慕。數據顯示,相比加拿大人,美國人壽命較短、身體較差、休假較少、離婚率更高、暴力犯罪更多。普通加拿大人遠比他們的美國鄰居過得幸福逍遙,難免會對對面這個喧鬧的鄰居感到厭煩。
一些美國人尤其是民主黨支持者把加拿大看作一個政治避風港,一個健保系統完善、文化設施先進的宜居之地。美國民眾視加拿大為政治避風港的做法幾個世紀前就已開始。加拿大前副總理曼利說:“在美國獨立戰爭時期,加拿大就開始接收來自美國的移民。那時美國的保皇派人士舍棄了自己在美國的一切,來到加拿大重新開創生活。”每次美國總統大選之前,總有人調侃“如果某某當選,我就搬到加拿大去住”。但他們大多是嘴上說說而已。多倫多大學全球事務研究主任Janice Stein博士說:“相對而言,很少美國人能夠輕而易舉地決定離開自己的故土,搬到加拿大定居。”
美墨血色邊境
相比美國與加拿大之間的邊境,真正令美國擔憂的是美國與墨西哥之間的邊境。大量懷抱美國夢的墨西哥人穿越邊境來到美國,毒販也在美墨邊境活動販運毒品……與美加邊境的平靜相比,這里才是真正的血與沙混合的恐怖邊境線。
1994年,北美自由貿易協議生效后,美國開始執行加強武裝巡邏政策和設置電網封閉邊界的做法,嚴格控制南部與墨西哥的邊界。但這項政策造成了一個殘酷的人道悲劇,奪去了上萬人的性命。來自墨西哥和其他拉丁美洲國家的貧困人口,在穿越美加邊界之前便常常葬身沙漠之中。從1995年到2005年的10年之間,官方的統計數字顯示在該地區發現了3600多具移民的尸體,而真實數字據推測將是官方數字的兩到三倍。這些人的尸體大多被埋在加利福尼亞和奧特維爾的無名墳墓里,只有少數能夠辨識的尸體被運回國內。100年前擔任墨西哥總統的迪亞斯曾經感嘆:“可憐的墨西哥,離上帝太遠,離美國太近。”無數墨西哥人和其他國家的人一路向北,在通往美國天堂的路上義無反顧,卻魂斷邊界。
美國并沒有因此放松邊境政策,而是繼續加強邊界防護。2006年,時任美國總統喬治·W·布什下令修建了美墨邊境隔離墻,在美墨長達3340公里的陸地邊界線上,這道隔離墻占據了1100多公里。在荒蕪的戈壁中,隔離墻高度約為3米,而每一塊墻板上都有獨一無二的序號,以方便美國邊境巡邏執法人員可以在發生狀況時盡快趕到。
在隔離墻之外,美國還在邊界線上修建了九9座30米高的監視塔,上面裝有雷達、高分辨率攝像頭等設備,實時監控著數千米范圍內的邊界。而部署在美墨邊境的巡邏隊,隊員數量達到了11000名以上。
可惜這道隔離墻并沒有阻止那些非法越境的移民和毒販。危地馬拉少年吉爾貝托·拉莫斯年僅11歲,他為了賺錢給患有癲癇的母親治病,踏上了前往美國打工的道路。一個月之后,人們在美國得克薩斯州沙漠發現了他的尸體。這只是無數非法移民悲慘遭遇的一個縮影,無數想要改變生活的人,葬身于墨西哥與美國邊界荒涼的沙漠中。冒險翻越隔離墻的人需要冒著被子彈擊中的危險,而那些選擇躲避隔離墻從沙漠、沼澤或河流進入美國的移民,則要冒著被大自然吞沒的危險。根據相關統計,每年進入美國的非法移民中,有55%是翻過這堵墻來到美國的。
美國移民與海關等部門的邊境安保人員從2004年的1萬增加到了2010年的2.07萬。僅僅是情報分析人員、邊境聯絡人員,就增加了5倍。但這條邊境線上依然人手緊缺,在2010年,僅在美墨邊境圣迭戈段美國政府就逮捕了1萬多名越境者,并收繳了2.3噸可卡因。
美國民眾也對美墨邊境十分關注,早在隔離墻修建之前,就有不少民眾自發來到邊境修建鐵絲網。在他們看來,大量涌入的非法移民不僅搶了自己的工作,還帶來了毒品、犯罪,成為社會不安定的危險因素。
隔離墻并不是美國的專有工具,世界上不少國家都曾在邊界修建隔離墻,以防止恐怖攻擊、非法移民和軍事沖突。最著名的隔離墻,大概要數1989年倒掉的柏林墻。在倒掉之前,柏林墻兩側上演了將近30年的生離死別,釀成了多少慘劇。在諸多國家和地區,如今依然存在著大約45座隔離墻。而令人遺憾的是,新的隔離墻還想爭先恐后地橫亙出來。
布什總統下令修建美墨邊境隔離墻時,當時的墨西哥總統卡爾德隆表示了強烈的反對,他說:“人類修建柏林墻是一個錯誤,而美國在美墨邊界線修建隔離墻,同樣也是一個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