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其中：從“首富”到“首騙”的傳奇人生

牟其中，因中國“首富”和“首騙”兩個名號而備受爭議。300元錢起家，辦了三件大事：飛機易貨、衛星發射、開發滿洲里。2000年因南德集團信用證詐騙案入獄，被判無期徒刑，后被減至有期徒刑18年。

從牢獄走出的企業家

牟其中，南德集團前董事長，中國企業家群體中最有個性、最富爭議的民營企業家。300元錢起家，辦了三件大事：飛機易貨、衛星發射、開發滿洲里。2000年因南德集團信用證詐騙案入獄。

他曾同時有中國“首富”和“首騙”兩個名號，是個備受爭議的人物。即便在入獄之后，他也一直不認為自己有罪。當獄方向他提出假釋的建議時，“我不愿意假釋。”牟其中這樣回答。

實際上，牟其中入獄的最初幾年，曾有機會獲準保外就醫，可他拒絕了。他堅稱自己無罪，要清清白白地走出去。這位曾經締造了無數神話的中國“首富”，到底犯下何罪，又應當受何懲罰呢？

1941年6月19日，牟其中出生于重慶萬州。他敢做夢、敢闖蕩的性格，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少年時代的牟其中，一直希望成為一名記者，但1959年的高考成為了他生命中的第一個打擊，他落榜了。

落榜的牟其中顯示出了超常的韌勁和耐心。他趕往武漢中南工業建設設計院參加大專班的春季招生。成功考取的他僅僅在半年后，因為戶籍的問題被迫退學。這成為他人生的第二次挫折。

18歲的牟其中開始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在當地的玻璃廠當了一名鍋爐工人。他和同廠的年輕人不一樣，工作之余，他研讀有關馬列的著作，甚至閱讀哲學、法律。他的演講才華和層出不窮的驚人想法開始浮現，并成為他初次入獄的間接事由。

1974年，他經常在工友和老鄉之間探討社會主義問題。當時的他熱血沸騰，政治熱情高漲，他和后來一同入獄的劉忠智合作，寫下了《中國向何處去》的萬字文。正當他們興奮于自己的“杰作”時，有關部門迅速采取行動，將他們關進監獄。

1979年12月31日，在獄中呆了4年零4個月的牟其中得以釋放。出獄后沒有正當工作的他開始了首次經商嘗試。1982年4月，牟其中與人合辦“萬縣市中德商店”。牟其中的經商天賦開始顯現。當時商品銷售尚無“三包”之說，然而牟其中率先在用戶中推行了“包換卡”，凡在中德商店購買的黑白電視機和別的一些電器，城區顧客可在3天內調換，農村顧客則可以在一周之內調換。

與此同時，中德商店還開展了跨地區的“四代”（代購、代銷、代組織、代托運）業務。于是，第一年他們便破天荒地獲得了近8萬元利潤。1983年年初，牟其中從重慶一家兵工廠以最低價購買了一批銅制鐘，然后又以相當高的價格賣給上海的許多商店.僅此一項，他便獲取了令人咋舌的大筆暴利。

然而，這次致富之舉很快給牟其中帶來了第二次牢獄之災。罪名是“投機倒把、買空賣空”。他于1983年9月17日被收審。在監獄中的牟其中突然又恢復了政治熱情。入獄11天時，牟其中破天荒地寫下了一份《入黨申請書》。之后，他又在獄中寫下了《論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和我們的歷史使命》《從中德商店的取締看萬縣市改革的阻力》等文章，并大膽地寄給政府。

令人詫異的是，牟其中的這些信函竟然順利地送往了成都甚至北京，并引起了有關部門的重視。1984年年初，牟其中的努力獲得了回報，在入獄11個月后，他再次被釋放。

1984年9月18日，再次出獄的牟其中召開了中德復業懇談會，并很快將當初的中德商店升級為中德實業開發總公司，辦理了工商稅務注冊手續，領取了營業執照。

從賣飛機到放衛星

如果在1980年代中期走進“中德實業開發總公司”，會發現濃厚的“時代痕跡”。走進公司大門就是一幅《好貓圖》，《好貓圖》上端的橫幅上寫著“走自己的路，建設中國式的社會主義”。

在進行了大批新員工的招納后，牟其中開辦中德企業管理夜校，并規定：凡是中德公司在家的職工，必須參加中德企業管理夜校學習。牟其中向職工們說，他所創辦的夜校，要像當年的廣州農民運動講習所一樣。

其實，這一時期牟其中的經營并不風光，盡管他不斷有“神來之筆”。從開發小三峽風景旅游區，到建立中德服裝工業公司、中德竹編工藝廠、中德造船廠、中德船隊、中德公司商品房建筑公司等企業或者實體，他組建的公司不下10個，提出的想法更是干奇百怪。

但根據后來的統計顯示，大部分公司都停留在開會、領取執照、見個報紙的階段。這時的牟其中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掙錢。1985年，屢戰屢敗的牟其中離開了萬州商界，把公司遷往了重慶。

1989年，牟其中迎來了人生中第一個巨大商機。1989年，他從萬縣坐火車到北京準備推銷竹編和藤器。在火車上，牟其中在和同行旅客的聊天中了解到蘇聯準備出售大型民航客機。牟其中憑借老鄉關系，找到了四川航空公司負責人，商談飛機銷售計劃，最終川航接受了牟其中的報價，并支付了首批款項。

聰明的是，牟其中轉而與蘇聯商談“以貨易機”的買賣，這正合蘇聯的胃口。牟其中在山東、河北等7個省組織了500車皮商品，用這些生活資料從蘇聯換來4架飛機。僅此一筆，牟其中凈賺了近1億元。

“飛機易貨”的一舉成功，讓牟其中及其公司在成就名利的同時，更進一步積累了勇氣與信心，“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這是牟其中經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他認為自己必須不斷創造新的奇跡，才能無愧于這個時代。飛機買賣的下一步，牟其中選擇了更令人咋舌的領域：制造和發射衛星。

事實證明，牟其中再次在衛星領域成功地捕捉到了商機。1993年12月28日，南德集團與俄羅斯合作，成功地發射了“航向一號”電視直播衛星。1994年起，南德集團開始制造航向系列衛星。生意越做越大的牟其中沒有意識到，危機隨時會爆發。

1995年，國家實行緊縮銀根的經濟政策，這對開展衛星業務、需要大量資金的南德集團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當時牟其中幾乎天天召集中層管理人員開會，主題只有一個：籌錢。不久，航向三號衛星制造即將完工，并準備發射，但南德集團必須向國外發射機構支付數百萬美元的發射費。這筆發射費對當年的南德來說是筆巨款，急需用錢的牟其中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因“信用證詐騙”再度入獄

這時，一個叫何君的人出現在牟其中的面前，對方表示愿意提供資金助南德渡過難關。果然，經費及時到賬，航向三號衛星也及時升空，南德集團再次渡過了難關。然而，何君提供的那筆錢卻把牟其中與南德集團拖向了無底的深淵。

1996年8月，公安機關在對湖北省輕工業品進出口公司“騙開信用證套匯”的問題進行調查中發現，南德集團所用的資金與該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原來，當時南德集團為了緊急融資，參與了何君與湖北輕工共同策劃的一起“虛構進口貨物、騙開信用證，非法占有國家資金”的行為。牟其中作為決策人之一，被認定構成了信用證詐騙罪。

1999年1月7日，牟其中在北京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8日被逮捕。1999年10月12日，武漢市人民檢察院正式以涉嫌“信用證詐騙罪”起訴南德集團。

1999年11月1日，武漢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然而庭審為期僅一天便匆匆結束，并宣布擇日宣判。然而，該案直至2000年5月30日才正式宣判。

法院判處南德集團犯信用證詐騙罪，判處罰金500萬元；被告人牟其中犯信用證詐騙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一審判決之后，南德集團及牟其中均不服判決，提出上訴，湖北省高級人民法院于2000年8月22日作出終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2000年9月1日，牟其中進入湖北洪山監獄服刑。第三次入獄，時年已經59歲的牟其中并沒有放棄。他一邊鍛煉身體、閱讀書籍，一邊尋求申訴的機會。2003年前后，媒體上開始出現一些牟其中獄中現狀的采訪。

眼下，牟其中仍然在湖北洪山監獄服刑。無期徒刑也被減至了18年有期徒刑。到現在，他已經坐監15年。這位曾經的中國首富，至今仍猶如困獸，積蓄著力量與野心。他有很多宏偉的計劃，但他與這些宏偉計劃之間，仍然有著不可逾越的鐵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