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姚金女十六歲那年,忽然感覺呂城鎮靜謐的空氣里,多了一種震顫。這種震顫是從鎮北那邊傳來的,沉沉的帶著固定節奏的金屬碾壓聲,由遠而近,或者由近而遠,穿過平素靜謐溫和的土層,再通過土壤,傳導給墻壁,窗戶,門框,床鋪,桌椅。沉厚的碾壓聲雖被分解零散成微微的顫栗,但鄉村的風酥雨柔明顯被注入了一種剛硬的元素。奇怪的是,金女問周圍的人,都說沒感覺到。“哪有什么顫動啊?你又神經兮兮瞎想了吧。”姐姐金朵搖了搖頭,繼續拿著抹布做她的事去了。金女又去問了母親和弟弟,可他們都說沒感覺到。真是怪了。
這天來給大姐金朵說媒的婦人正要端起茶水,金女又感覺到震顫傳來了,還預感到隨后馬上會有一聲銳利的嘶鳴,看著吧,媒婆的手都嚇地抖起來,滾燙的茶水潑濺出來。打濕了手背和前襟。一直低著頭縮在角落里的金朵手上剛好拿著條干毛巾,正想起身,卻被妹妹金女一把攔扯住了。四目相對,金朵讀懂了妹妹的意思:由她去,燙死這婆子最好,說的啥人家呀,連間房子都沒有,就一條破船。成心讓人過去喝西北風啊。
但金朵還是把毛巾遞了過去。金女恨恨地一跺腳,跑出了家門,直沖到運河邊。蹲在河邊正在清洗農具的余伯瞧見了,笑呵呵地打趣,姚家二姑娘這是怎么啦?誰又惹你啦?這么氣鼓鼓的,可誰又有那么大膽子敢惹我們姚金女呢?換了平時,金女對這個讀過私塾會講很多古代故事的隔壁鄰居余伯還是蠻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