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陰下來了,老栓手里拿著鋤頭,一步一步慢慢挪動著雙腳,每走一步,都是一場腳與地的較量。地在他腳下是沉重的,腳不時地依賴著地,但他仍然走得那么堅定,走得那么沉著。這回,他又要到菜地去看看,這是他每天早上的必修課。近段時間更是,有時候一天去了兩回。快過年了,到處都是濃濃的年味,小栓大栓他們該回來了吧。
站在菜地邊,老栓想。
老栓最怕等待,他也知道,等待有時候是幸福。可是這幾年的經驗告訴他,他總是等到了委屈。比如說去年,小栓打電話說買不到火車票,大栓說公司要到年28才放假,如有時間一定趕回來。后面的假設,就告訴他總有不確定的因素在干擾。那時候,他的思想化作了兩條不同方向的激流,一條清晰,一條模糊,這兩條河流的彼此沖擊攪得他不得安寧了。最后,假設成為現實,大栓小栓誰也沒有回來,只有他和老伴,把快要老去蒼白的年,簡單的過去了。
菜地里種了很多菜,有芥菜有生菜有上海青有空心菜,更重要的是,還有一大垅蘿卜。這蘿卜是大栓去年托人捎來的,山東品種,個頭大,肉青脆,要是和排骨一起燉,香且甜。現在,這蘿卜長勢很好,都頑強地把頭露出地面上來。老栓想,每一個都2斤以上吧,多少的等待,現在它們終于長大了,等孩子們回來,就收了他們。
今天是農歷27了,村道上偶爾有車子開進來,是哪家的孩子回來了。前來接待的家人,言語特別驕傲、夸張、尖銳,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家里人回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