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彪秘書關光烈：“九·一三”后頂住壓力誓死不“咬”張萬年

關光烈于1959年1月調(diào)任林彪的秘書。他萬萬沒有想到，1971年，正當他在師政委的崗位上干得風生水起，軍區(qū)很多領導都對他看好之時，一場政治上的滅頂之災正向他襲來……

關光烈成為林彪秘書

關光烈（1926-2008）大約是在林彪身邊任職時間最長的秘書。關光烈于1959年1月調(diào)任林彪的秘書。他一表人才，面目和善，精明干練，知識面廣，既有機關工作經(jīng)驗，又當過連指導員，熟悉基層情況；而且他來自127師，這是全軍歷史最老的一支部隊，其前身是葉挺獨立團，戰(zhàn)功赫赫，號稱鐵軍，林彪早年也在這支部隊。林彪、葉群都很滿意。關光烈就這樣被選中，當了林彪元帥的秘書。

他一干就是將近七年。開頭一年，還是只有他一個秘書。1959年9月，林彪以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央軍委副主席、國務院副總理的身份，接替在廬山會議上被定為“反黨集團”頭子的彭德懷元帥，兼任國防部長。關光烈一次對我（黃永勝秘書遲澤厚）談起這段往事時說：“從廬山回到北京，一進毛家灣，就發(fā)現(xiàn)胡同里增加了很多便衣警衛(wèi)。當了國防部長，這待遇就大不一樣了。”為了適應工作需要，“林辦”成立起來了，陸續(xù)調(diào)來了多名秘書。“林辦”主任自然非葉群莫屬，關光烈則成了“林辦”秘書們的頭兒。

1965年，關光烈找了個理由，要求下部隊工作，林彪、葉群批準放人。他仍回廣州軍區(qū)，被分配到127師任副政委，3年后升任政委。1969年底，127師所在的43軍奉命移駐河南洛陽地區(qū)，改隸武漢軍區(qū)。

關光烈萬萬沒有想到，正當他在師政委的崗位上干得風生水起，軍區(qū)很多領導都對他看好之時，一場政治上的滅頂之災正向他襲來。1971年9月8日，正在軍部參加黨代表大會的關光烈，突然接到林立果從北京打來的電話，說“首長”找他有事，要他馬上到北京去。關光烈從離開“林辦”之后，就不再與之聯(lián)系，他離開已經(jīng)多年，而且這樣的召見也不合程序，叫他去干什么？但是，他不能問。他報告了軍政委王文德，王文德雖然也感到有些蹊蹺，但是，副統(tǒng)帥召見，不能不去。關光烈一到北京，就發(fā)現(xiàn)事情糟了，林立果是在打著林彪的旗號，干非法的冒險勾當。他陷入了林立果一伙人的包圍之中。林立果向關光烈交了一部分“底”，提出了許多要求，什么從127師調(diào)噴火器，調(diào)40火箭筒，弄100套陸軍制服……關光烈都——托詞拒絕。

過了兩天，林立果見他仍然一點也不配合，萬般無奈，只好叫人給他買了一張軟臥火車票，把他送上火車，放他去了。他剛回到部隊，“九·一三”事件便發(fā)生了。但他也像其他同級干部一樣，在開始一段時間，對此一無所知。他也沒有向任何人講起這次進京情況。他不講，其他人，包括軍的領導，自然也不會問，這是規(guī)矩。

誓死不“咬”張萬年

終于有一天，43軍領導接到上級通知：要127師師長張萬年和關光烈一起到鄭州去，說是參加重要會議。

到了鄭州，才知道是河南省委書記劉建勛以武漢軍區(qū)政委的身份和他們個別談話。劉建勛先同張萬年談，談的時間不長，不知道談了什么。和關光烈談，便告訴他林彪發(fā)動武裝政變失敗后，乘飛機叛國外逃，要關光烈詳細交代他到北京參加了什么活動，接受了林彪什么指示。關光烈都照實講了。但劉建勛總覺得他還隱瞞了什么，一再要他打消顧慮，老實交代。劉建勛還特別對張萬年的態(tài)度與動向極為關切，再三詢問關光烈是否曾把去北京的情況透露給張。關光烈說：“我連自己的老婆都沒告訴，我能告訴他嗎？”這才不再問了。

在同我談起此事時，他說：“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能順竿爬，亂說，害人。”

不久，關光烈被轉(zhuǎn)送北京。負責“九·一三”專案的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紀登奎和他談了幾次之后，認為他把事情都講清了，紀登奎要關光烈安下心來，因為牽涉到這個案子的不止他一個人，要找個適當時機宣布將他和其他一些有關人員一起解脫。他被安排住在西山亞洲療養(yǎng)院，對他的管理相當寬松，居住條件和伙食也都不錯。他一心想早些返回部隊，早些與家人團聚。卻不料，以后竟再也沒有消息。

打倒了“四人幫”，關光烈心想，前幾年可能是受到了“四人幫”的干擾，這回他的問題該解決了。哪里想到，不久后的一天，他突然被強行押送到秦城監(jiān)獄，一下子“升級”成了名副其實的囚犯。這意外的沉重打擊，讓關光烈陷入絕望、迷惘，各種疾病也向他襲來，他一下子老了許多。

關了一段時間，他在河南的妻子得知他的下落，要求探監(jiān)，得到批準。他的妻子帶著兩個孩子來到秦城。當關光烈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時，兩個孩子無論如何也無法把這個形容枯槁的老人與他們印象中的父親聯(lián)系起來。他們怯生生地低聲問母親：“這是爸爸嗎？”

中共中央新班子于1980年10月宣布，將對林彪、江青兩個反革命集團進行公開審判。北京負責審判兩個集團的“主犯”，還有內(nèi)定的60名“同伙”，則交由這些人原來所在的大單位發(fā)落。關光烈被送回武漢軍區(qū)，他在這個名單中位列第44。

關光烈被告知：他參與了林彪反革命集團的武裝政變活動，罪惡重大，將在近期依法對他進行宣判。

1981年1月，在北京“兩案”宣判之后，武漢軍區(qū)機關也開大會對關光烈進行宣判。在通知關光烈準備參加宣判時，關光烈知道可能有一個給他戴手銬出庭和宣判后打開手銬的程式，他嚴肅地對辦案人員講：“我是什么問題你們都知道，我的為人你們也知道，你們?nèi)羰墙形掖麂D子出庭，到時候可別怪我叫你們難堪！”關光烈果然沒有戴手銬出庭。隨后，他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出獄后開店度日

關光烈出獄后軍籍、黨籍、職務、級別四大皆空。他的妻子是個解放戰(zhàn)爭時期入伍的老兵，關光烈到洛陽安置后，她被分配到洛陽一家啤酒廠當了廠長。

為了生活，關光烈在龍門石窟附近開了個文物商店，主要做洋人的生意。他的身份逐漸為附近群眾所知悉，大家對他很友善，并給予他一些幫助。到龍門游覽的外國旅客最多的是日本人，不少人對中國文化很感興趣，關光烈精通日文，口才又好，又懂歷史、藝術，因而他的生意不錯。

1987年7月，我去西藏為早年在平叛作戰(zhàn)中犧牲的戰(zhàn)友掃墓，返回時特地繞道去洛陽看望關光烈。我去了他簡陋的家，又看了他的文物商店。

因為是劫后初逢，我怕他傷心，有意不提“九·一三”事件。他似乎反而比我通達，以調(diào)侃的語氣對我說：“老遲，我現(xiàn)在開個小店，自由自在，可帶勁兒了！要是早有這個政策，何必像當年那樣，整天提心吊膽，受那份兒洋罪，到頭來還不落好！”他這是反話正說，也是在安慰我。

又過了兩年，他應許多老友之邀，偕夫人重返廣州。他南下的信息迅速在廣州傳開，湛江、海口甚至廣西一些城市的老友、老部下也很快得到消息，紛紛邀他前去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