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落花一瓣殤

一

我名張喬，是個煙花女子。我常與丫鬟小鶯到白云山看那對巨大的青銅鎖。那對鎖掛在一株千年榕樹上，千百年不曾分離。

偶然間，我發現有位書生也常來看這對鎖，后來我知道他叫彭孟陽。一次詩友聚會中，我欣喜地發現孟陽君也在，便含蓄地朝他點頭。自此，我常參加他們的聚會。看孟陽君的側影單薄瘦弱，卻溫暖純凈。我時常看他，然后低頭撫琴。他偶爾看我，然后側目吟詩。我和他像一杯熱茶的溫情，停留在每個瞬間，卻在心口難開。

一年后，不知為何我的頭發一縷一縷地掉，手腳漸漸麻木，我再不能參加詩會。詩友們前來探望，但直到臨死前，我也沒見到孟陽君。難道世間的情如此薄涼？還是我從沒能走進他的心？

我死后，孟陽君才出現，他在我的墓冢四周栽下名花百種，朝霞暮靄，芳香四溢。一日，他到我墳前抱著碑痛哭，然后取出一本詩集燒于墳前。我才明白，原來我曾走進過他心里。

一個月后，小鶯來看我，哭得梨花帶雨。“小姐，為你封棺的僧人說，只要今生他在這里再為你流一滴淚，你們就會有夙世姻緣。”“記住，一定要嘗到他的眼淚才可以。”謹記小鶯叮囑，我拒絕了前來接我的孟婆。我的魂終日流連于墳冢花間。我等待著孟陽君的再次到來，等他為我再次流下眼淚，哪怕只是一滴。

二

我是四百年后的小鶯，在擁擠的地鐵里，我聽到一首叫《百花冢》的歌。身旁緊緊握著我手的是與我剛開始第四世姻緣的孟陽君。

四百年前，我對孟陽君一見鐘情。我沒有小姐高貴多才，可是我對孟陽君的愛不比小姐少。于是我每天在小姐的茶里下毒。小姐患病時，我告訴孟陽君，小姐與一位詩友感情篤深，請勿再打擾小姐。小姐死后，我請孟陽君為她建百花冢，其實是那位高僧教我的困住小姐陰魂的方法。至于夙世姻緣，呵，人世間誰不需要為心中的愛戀尋一個騙得到別人也騙得了自己的借口？

在孟陽君的心里，小姐的音容笑貌一點點散去，他對她未曾啟齒的深情也一點點消逝。這幾世，我都與孟陽君舉案齊眉，相濡以沫。

四百年來，我知道小姐的陰魂仍然在那兒流連，等待著孟陽君……地鐵凜冽的風吹過來，身旁的愛人握緊了我冰冷的手，我朝他展開微笑。愛情，從來都是自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