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扇之美

Fans in early time were always keeping blank space in terms of restricted materials and practical needs. However， the creation of circular fans radically changed the situation， unfolding the decorative beauty as well as artistic charm of fans. Many refined scholars took circular fans as tools of expressing their artistic emotions， which made them transferring from practicable object to artistic item.

由于材質的約束和純實用的訴求，早期的扇子幾乎都是素面，直到以絲織的薄素絹裱糊的紈扇出現，扇子的裝飾性與文藝性才開始凸顯開來。

紈扇即團扇，紈扇之名，源自其最早的絲織材質；團扇之名，則出于其以扇柄為中軸、左右對稱形似明月的形狀。如果細分開來，團扇在形制上又可分為圓形、橢圓形、方形、六角形等多種樣式。

團扇原先作為御風消暑、逐迫蚊蠅之物，不光達官貴人用，莊戶人家也用。然古人風雅之士將其作為遣興抒懷、運筆寄思的載體，使團扇從實用發展為藝術。因此，團扇之所以能一直廣泛流傳至今，除了具有納涼、裝飾、道具、欣賞、娛樂等功能外，其厚實的文化沉淀和悠久的歷史背景，也是它長盛不衰的原由所在。現如今，團扇雖不像古時那般流轉在文人雅士手中賞玩，但團扇繪畫的獨特雅韻，仍搖曳著縷縷清風，沁潤在今時今日的一扇涼風之間。

團扇在兩漢時正式登場，然而這一時期的團扇還很素雅，扇面上未出現繪畫，在當時的各種記載中，也沒有關于畫扇的只言片語。但是，不要以為這種素雅紈扇是技藝不成熟的結果，相反，兩漢團扇的“素面朝天”作為皇宮或貴族中的流行風尚，常取其皎潔如月、團圓歡聚之意，被人們看作是純潔愛情的象征。

在團扇上作畫，最早出現在三國時期。曹魏時，漢恒帝曾賜給曹操一柄“九華扇”。此扇十分名貴，曹子建為此寫了一篇《九華扇賦》。后來，曹操請主簿楊修為他畫扇，可楊修竟不小心將一滴墨掉到了扇上，好在他急中生智，將扇上的墨點畫成一只欲飛的蒼蠅，連曹操看后都竟然誤以為真，忙伸手去拍打。成語“誤點成蠅”便是由此而來。而令楊氏更加沒有料到的是，他這一筆蠅狀的“誤落筆點素”，竟使團扇繪畫歷史從此有跡可循。

從“落蠅”的無心之筆發展到正式的團扇書畫，整整醞釀了200多年。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中所摘錄的謝赫關于南齊畫家蘧道愍、章繼伯的一段話，講得比較清楚：“謝云：（蘧道愍）與章繼伯并善寺壁，兼能畫扇。人馬分數，毫厘不失。別體之妙，可謂入神。”張彥遠的評述，不僅說明了彼時團扇繪畫的內容，還扼要介紹了團扇繪畫的方法，可見當時畫家的畫法愈趨精工，能在小小扇面之上巧妙營造出不同于卷軸畫的“別體”。

于團扇上作畫在六朝時期已是風靡上層社會的雅事，南朝宋武帝時的宮廷畫家顧景秀更是將團扇繪畫藝術向前推進了一大步。張彥遠記載：“宋武帝時畫手也。在陸探微之先，是景秀畫，后戢為吳興太守，齊高帝求好畫扇，戢持獻之。陸探微、顧寶光見之，皆嘆其巧絕。”可見，六朝時期在團扇上作畫已風靡上層社會。謝赫評其曰：“扇畫蟬雀，自景秀始也。”這一評價無疑說明顧景秀開了在扇面上畫蟬雀（即今天所說的“花鳥”畫科）的先河。

自此，團扇畫一直延續到唐代且愈趨成熟。唐代作為中國繪畫走向成熟的時期，其精工富麗從仕女的頭飾到服裝花紋都讓人目不暇接，團扇之絢麗自不必說。較之六朝時期較難考證的文字記載與實物資料，唐代大量的繪畫遺跡是后人欣賞彼時團扇繪畫的絕佳機會，尤其在唐代仕女畫的美人們手中，扇畫更是被點染出另一番風情。

周昉的《揮扇仕女圖》中繪有一把長柄鸞鳳團扇，從其對稱構圖可以看出濃郁的裝飾味道，與周昉《執扇仕女圖》中那把祥云圖案的團扇可謂有異曲同工之妙；在周昉的另一幅《簪花仕女圖》中，還有一把繪有折枝牡丹的長柄團扇，紅花綠葉映襯得相當醒目，花朵描繪使用的是暈染法，無論從技法還是取材上看，這把折枝牡丹團扇扇面的藝術造詣都已經達到很高的水平。

從不施粉黛的素顏紈扇，到精麗輝煌的花鳥團扇，即便團扇繪畫只作為裝飾道具而出現在詩歌繪畫作品中，亦能體現彼時團扇繪畫藝術的風采。無論是清風蔓徐的芬芳，或是色彩琳瑯的瑰麗，都可以舞出一份意境，搖出一縷深情，亦素亦絢，微風徐來。

經過盛世的聲色繁華之后，文人士大夫們日益陶醉在另一個美的世界中，這就是自然風景的山水花鳥世界。特別是山水風景花鳥，作為文人墨客居住、休息、游玩、觀賞的客觀環境，都是他們寄情之處，是他們理想化的生活、心情、思緒和觀念的寄托。

團扇繪畫自五代宋元開始發生轉變，文人雅士在團扇上作畫題字、進行創作開始成為潮流，逐漸取代了此前完全用作裝飾的繪畫團扇。而城市生活的發達，帝王偃武修文、嘉獎文藝的政策，都是此時團扇書畫走向成熟的優質沃土。山水畫在這一時期的發展，著實為文人們的藝術趣味和審美觀念開辟了一條新路，體現在團扇書畫上，所展現出來的題材、主題、思想情感都具有深厚的平民性和普遍性。人與自然那種娛悅親切和牧歌式的寧靜，成為此時的基本音調。

馬遠、夏圭用筆簡括、章法高度剪裁的邊角之景，表現在團扇上更是別有味道，馬遠的《松鶴高士圖》扇面、夏圭的《湖畔幽居圖》扇面皆為上乘之作，在展現江南山水的疏淡秀逸的同時，通過指點眺望的人物，把欣賞者的注意力引向虛曠的空間，給人以遐思的余地。宋元時代“隱逸”的社會性避退在這邊角之景中一覽無余。要論沉雄、精麗，李嵩《赤壁圖》中的暗礁石壁，漩流急浪，于裝飾美感中見激昂氣勢，不輸馬夏，亦堪稱神妙。

五代宋元團扇扇面中的山水景致、丘山溪壑、野店村居等，在這里都成了文人雅士們榮華富貴、樓臺亭閣的一種心理需要的補充和替換、一種情感上的回憶和追求。尤其禪宗從中晚唐到北宋的愈益流行，也是形成這種審美趣味的主觀因素。人與自然的合體，自我心靈的解放，禪宗喻詩，以禪說畫，一直影響到明末董其昌的“畫禪室”，共同構筑了山水扇面發展成熟的思想條件。

這種情懷不僅體現在山水扇畫中，其思想觀念亦滲透在了花鳥及書法扇畫中。宋徽宗趙佶的《枇杷山鳥圖》與《草書紈扇》，實乃流傳至今的團扇繪畫之上品名作。《枇杷山鳥圖》繪一山鳥立于枇杷樹上，畫面描繪精微細致，構圖雖簡，筆法卻極富表現力，通過一鳥一蝶的呼應，點綴得畫面妙趣橫生。《草書紈扇》作為一件非常罕見的團扇書法作品，同其“瘦金體”楷書一脈相承，線條細瘦剛勁，但用筆更為爽快、灑脫、流暢，更顯活潑，靜中有動，極富變化，而團扇扇面繪畫與書法的結合也自此流傳開來。

現今故宮博物館里收藏有較多宋代團扇書畫作品，除部分名家作品外，大都不署作者名款，這是宋代書畫家的習俗。但宋代扇畫數量雖多，水平卻參差不一，如藏于美國波士頓美術館的《調鸚圖》，為宋代佚名所作，畫面無款，雖技法高超，但人物以外的畫法則略顯繁瑣和粗糙，秀雅不足，神韻欠佳，可能是北宋宣和時期至南宋早期某位宮廷畫家的作品。

五代宋元作為文人士大夫繪畫最為興盛的時期，表現在團扇上最大的特點便是詩畫并重。更何況扇畫作為“小品畫”，本就與“文人畫”有著一脈相承的血緣關系，它給書畫家們開辟了一塊題詩作畫的小天地，成為一方保存字畫詩詞的自由世界。其山水入畫的特色亦讓這一時期的扇畫顯得深邃、幽深，咫尺之圖，可寫百千里之景。

最后，不得不提的是團扇與女性之間的特殊關系。從周昉的仕女圖將團扇置于女性手中作為重要裝飾，后世以仕女為題的繪畫中便多了扇子這個基本元素。在中國繪畫史上，團扇經常被與女性并置在同一畫面中，以表現愁怨的情感。明唐寅作《秋風紈扇圖》，畫面中一美人，著素衣，沒有了唐代仕女畫中衣著的高貴華美，也沒有宮女侍立左右的排場，獨自一人，手持紈扇，立于緩坡，側身回眸，眉宇間洋溢著幽怨和悵惘，秋風蕭瑟，叢竹似在風中嘩嘩作響，她的裙擺也在隨風飄動。整個畫面充斥著無盡的哀怨與凄涼。唐寅還在畫中題詩道：“秋來紈扇合收藏，何事佳人重感傷，請把世情詳細看，大都誰不逐炎涼！”此畫中秋天的紈扇和唐寅的題詩，皆指明了佳人傷感的原因。紈扇到了金風送爽之時便是見棄之時，唐寅正是借此表達自己滿腹才學，卻未曾受到賞識的心情。

這種紈扇美人的題材在中國傳統繪畫中非常常見，清代閔貞曾有一幅《紈扇仕女圖》傳世。圖中的仕女神態嬌弱，斜倚老樹，流露出一種疲困落寞的氣息。樹干的蒼老虬蟠與女子的嫵媚身姿形成鮮明對比，曲線交叉，相映相稱，構成新穎別致的格局。閔貞著意刻畫仕女輕揮紈扇、脈脈含情之態，顯示出女子與紈扇之間的親密關系。

直到近代，仕女畫已然沒落，卻仍偶有精致非凡的持扇女子出現在畫中，如陳少梅的《紈扇美人圖》，“美人”一詞出現在話題中，顯然已不同于傳統的“仕女”，但畫中美人的神態卻與古人的觀察異曲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