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不相逢

自有微信，資訊汩汩不絕，猶如臨溪，于是常看到叫“禪”的水，流到手邊。這些有關禪的帖，多數是賺點擊的。我們也看到各種藝，藝若與禪牽手，必是清骨的姿態，似乎是一幅短經，一枝一朵皆有意味，看你如何去參悟。其實我看微信上傳的那些多數在刻意述“禪”。禪是什么，我認為是一種自然狀態的個體呈現與演化。遠觀徐曉平我想到了這四個字“禪藝無形”。

說遠觀因為她在蘇州，一年只能見上一兩面，有時見了也是匆匆。我和她是有緣的，二十多年前認識，聯系時斷時續，各忙各的心里又不會忘掉的一個人。六年前，一次見面我說要搬家了，她說她也搬了家，再說下去，居然兩小區就隔條馬路，緣分。好幾年前她因家事暫居蘇州，我們見面就更少了。

過去她寫散文也畫畫，其實是她畫畫也寫散文。現在她不畫畫也不寫散文了，那是后話。

二十歲她就拿起了畫筆，干著畫畫的職業，寫散文是工余的愛好。那時我們都年輕，喜歡玩，出去采風或開筆會，去工廠下煤礦她除了寫稿多個任務就是畫速寫，速寫是讓版面看起來活泛點。我負責組版，她問我能不畫嗎？不能。不能就畫。筆會專版出來，其實速寫比文章搶眼。

部隊院里出來的孩子多數都有點“正”，她就很有部隊子女的那股“正氣”，凡事認真哪怕并不是很喜歡的事。她溫婉又有點文藝范，剛工作，分在美術工藝廠，后來調到美術研究所，專畫外貿出口的畫，我開玩笑，說她每天在給單位和國家“畫”外匯呢。平時她也搞點小創作，她的一幅《童趣》在第一屆職工美展上就得到了專家們的好評。后來專職玩具設計，從藝術領域到實用美術領域，不知她更喜歡那一種？沒問過。有一點我是知道的，她做得很熱鬧，參加了幾年廣交會，去香港參加玩具博覽會。出差回來有時我們會見個面，她說她設計的玩具有不少外商的訂單。我們都為她高興，舉起酒杯或者是茶杯碰一下。那時國家經濟放開不久，商貿活動最有影響力的就是廣交會，還有她們行業內的香港玩具博覽會。在我們出差多數只去縣里的時代，去廣州和香港就十分的高大上，煞是讓人羨慕。

再后來她去了一家朋友開的玩具公司，比原來更忙，從設計到成品，一條線都要操心，沒空也沒心境寫作，每每替她惋惜她總說：我設計的不管電動還是毛絨玩具讓國內國外小朋友喜歡，我就開心啦。看似風輕云淡，我知道其實這是她的無奈，無奈地放棄了愛好，只為踏實地走好自己的路。

說實話，她的工作一直很忙，刺激了我的好奇心，我曾問她，一段時間設計不出新品來怎么辦？設計好了，工人做不到位又怎么辦？等等，現在不記得她是怎么回答的了，總之不會有很大的困難。記得看了她那些有靈性的設計，我糾正了自己一個概念：“勤能補拙”，并不適合所有的人和事，藝術創作需要靈性，勤或能出產品，但出不了藝術品。印象深到至今沒忘的是她的一款“小象先生”，那只黃色的穿著綠白條紋短袖和翠綠背帶褲的小象，紳士打扮，有點憨態又有點精明，無論是形象、色彩和布料的手感都相當好。這種作品看著簡單，其實越簡單越顯功力。

她的“藝”碰到“禪”是近些年的事。

2007年她接觸到太極，不久就著了迷，開始她僅是為了運動還有點好奇。隨著慢慢用心練習，日復一日早早晚晚地刻苦，太極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甚至影響了她的思維和對事物的認識。這種運動像水一樣柔弱也像水一樣兇猛，幾年的時間“拳”的博大內涵像一個巨大的磁場包裹著她，她便與這磁場在一招一式中碰撞、融合、演化。

于是她稱打拳為修煉，修煉中體味著禪意，在不確定之中去找確定，有法而為無法，在拳的套路里她在尋找陰陽的平衡，以期達到自我的修復和完善。她說，寂寞的時候練一套拳會使你不再寂寞，它是探究不盡的朋友，永遠陪伴在你的身邊。

我認為她與“拳”氣場暗合，她本就是個認真而又浪漫的人，認真得有原則，立身中正，浪漫得有禪意，行云流水。拳要去認真體悟練習，通過體悟去理解。以前的畫，以前的詩意漸漸纏進了她的“拳”里……我們見面不多，見面她會不自覺地提到拳，她讓我在“武術”這硬梆梆的詞匯里，看到了柔軟、平和，在她的講述中甚至我看到俗世上飄起一縷清新的禪意……那是一種超然向善的意境。她從“文藝”蛻成了“禪意”，就有一種空靈的幽香。

畫畫是藝，練拳也是藝，讓藝有了禪意就是一種升華。她在鎮江接觸到了太極，愛上太極，去蘇州又學了八卦掌、形意拳。在上海的人民公園遇到了武當龍門派八卦——我國著名形意八卦大師裴錫榮的弟子，她跟著老師練了多年。

她練中國傳統三大內家拳，每接觸一個拳種她都新鮮喜歡，琢磨研練，將這三家內拳融合成自己的理解，使之融會貫通，她說，學拳是修行，修得規矩修得原則，最后化有法為無法。禪藝一枝一朵皆是有形看無形，像水流一樣，要的就是意境和獨到的參悟。因為不是簡單的比劃，她在2011年江蘇省傳統武術比賽中獲中年組八卦掌第一名、形意拳第一名：2013年上海精武第十一屆傳統武術比賽中，她獲中年組八卦掌第二名。并于當年成為上海精武體育總會會員。

拳練得漂亮便有人要拜師學習，她一一婉拒。她說，我不想因為承諾而影響自己練拳的心境和自由。她說，平凡生活，上善若水，樂在其中。笑笑又說，我以后還要再寫呢，寫與拳有關的文章。蠻好，寫啊。我為她開心。

她與“拳”無處不相逢，禪藝無形卻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