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

林美蘭

高墻電網，天空深遠。

父親來看守所看云，云啜泣著說：“10年里，只有他出獄的那晚沒有打我。”

往事不堪回首。

那天，云被丈夫黑龍打成顱腦外傷。翌日去醫院回來，黑龍窮兇極惡：“你去報警啊！家暴最多才被關幾個月。我出來就殺你全家。”

夜，濃稠得讓人窒息，黑龍的眼睛就像一把匕首在云身上滑來滑去。

“說，老子進去那陣，和誰黏糊上了？”

“沒有啊，我，我不是一直在等你嗎？”

“啪”云的臉上挨了一記結結實實的耳光，頭發被狠狠揪住了，云側著臉看到黑龍猙獰的如鬼魅一般的臉。

“你不老實交代，我會燒你的頭發，把刀插進你心臟，再擦掉刀柄上的指紋讓你握著，再對外說，你出軌被燒光頭發，羞愧難當，才持刀自殺的。”

黑龍“嘎嘎”笑著松手，轉過身子去拿打火機，寒光閃閃的匕首放一側。云的牙齒咯咯咯打架，滿腔的怨憤翻卷成漩渦，倏然抓過匕首，刺向黑龍，一下又一下……

隔著探視玻璃，看著受苦的女兒，父親不禁老淚縱橫。

看著日益衰老的父親，云悔恨交加——10年前，云17歲。容貌美麗，青春四射的她認識了年齡大15歲的黑龍。在賓館，黑龍得到了云的身體卻甩了她一巴掌，亮出匕首說：“我碰過的女孩，別人休想再碰，否則殺你全家。”云被嚇得魂不附體。

云的心被愛恨情仇撕扯，她喜歡黑龍人前呼后擁威風八面，還有疼愛她時的癡迷和瘋狂。但一次次無來由的毒打，讓她生不如死。常常夢見黑龍拿刀追殺自己和女兒，一次次在惡夢中驚醒，惶惶不可終日。

那天，女檢察官找她談心：“李云，你為什么殺你的丈夫黑龍？”

“我不殺他，他就要殺我！”她恐懼地蜷縮了身子。

檢察官點點頭。

“妻子被丈夫打，政府也只是……只是關她丈夫幾天嗎？”云仰起臉，淚眼嘩嘩看向檢察官，滿眼疑問。

“施家暴的人會受到法律的制裁！倒是被施暴人怕家丑外揚，不肯舉證報案，助長了惡人的囂張氣焰，還有就是親友鄰居怕傷和氣，不肯說出真實情況，使我們收集證據難上加難！”檢察官抱著云顫抖的雙肩說，“被施暴的妻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受丈夫的威脅、毒打、傷害，又不敢離婚，形成惡性循環，最后造成不可挽救的惡果。”

檢察官為云擦拭眼淚又說：“法律這道門已為你們打開了。所有的司法部門都要配合居委會、派出所加強司法干預，使家暴受害人拿起法律比拿刀子更容易。法律會為你討回公道！”

檢察官的話讓云陰霾散開，勇氣頓生。我一定要拿起法律的武器，為了自己也為了老邁的父親。

法庭上，云滿腔冤屈頓似江河奔瀉，失控大哭，法庭休庭5分鐘后，云整頓心緒，為自己辯護，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實證據，成了法官判案的有力依據。

法院判決：李云制止家暴弒夫，屬于防衛過當，依法減刑，判2年緩刑1年。”

云微笑著走出看守所，白發的父親正在外面等她，她努力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她知道，自己真正重獲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