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芳
(湖南科技學院 中文系,湖南 永州 425199)
來永州一年了,早就聽說過蘋洲書院,只可惜一直沒有機會親臨她,所幸的是暑假一回學校就親近了蘋島,而且還有打拓片的任務在身。
蘋洲書院是由眭文煥、眭日培在清代乾隆四年建立,距今有274年,其中也有過整修或重建,據光緒《零陵縣志》 中記載,乾隆十九年曾被巨浸所沒,后邑令陳三恪植林木,禁止誅伐,而書院不復修矣;乾隆三十三年陳三恪任零陵知縣,其間培植白蘋洲林木;光緒十三年,王德榜、席寶田重建蘋洲書院,而如經書院又經過修建,依然保留著古代書院的氣息,是很以為幸的。
記得那天清晨,我們坐著船去蘋島,在船上往外一望,那江水碧波粼粼,像新泡出的綠茶一樣青嫩可愛,偶爾微風拂過,掀起層層漣漪,微小的波浪像孩子在追逐嬉鬧,而兩岸的山好像在保護他們似的,使人心曠神怡。
當還沉醉在美景中時,只聽到有人說到了,連忙下船,映入眼簾的是一些仿古的建筑,白墻黑瓦,被圍繞在樹木之中,氣象清淑,意境幽遠,這里的一石一木,皆足以感發人心。
走進院落,踩在石頭鋪的小路上,看著兩旁有著百年歷史的桂花樹,試想中秋時節,滿桂飄香,在十五的月色下,泡一杯清茶賞著月兒,讓人有種世外桃源的感覺。
蘋洲書院因建在蘋洲而得名,而蘋洲生長白蘋及命名為蘋洲,光緒《零陵縣志》有記載:“黃葉渡下有白蘋洲,廣半里,長二里余,舊多白蘋,故名。”因而在清代又稱為白蘋書院和白蘋洲書院。
蘋洲處于瀟湘交匯之處,瀟水古以清凈而得名,為古代第一清澈瑩潔江川。張衡《四愁詩》道:“吾所思兮在桂林,欲往從之湘水深。”蘋洲書院有瀟湘二水的縈繞,意境實為幽遠,站在山門前偶爾還可以看見幾只漁船在上,漁翁戴著斗笠在打魚,真是像柳宗元說的:“杳杳漁父吟,叫叫羈鴻哀。”
古人言蘋洲必言瀟湘,言瀟湘必溯源九嶷。九嶷山是瀟水的發源地,而九嶷又是一個歷史底蘊濃厚的地方,虞舜在勤政而死后,葬于九嶷山,而他的妻子娥皇、女英,追尋到湖南,死于湘江,這樣的歷史故事后人十分傳頌,多處有記載,后來還建有湘妃廟,就在蘋洲書院對面島山不遠處。司馬遷也曾親自瀟湘、九嶷,“南游江淮,上會稽,探禹穴,窺九疑,浮于沅湘,北涉汶泗”。
雖說是八月末,但天氣不免還是有些熾熱,但聽湯軍師兄說這樣的天氣對于打拓片來講是再好不過了,我們拓的是一塊光緒年間的告示碑,高為兩米,寬為一米,形制宏大,書體非常的端正漂亮,而且字體也大多清晰可見,這也是蘋洲書院一路走來的見證者,對于書院來講尤為珍貴。
拓碑的前一天師兄帶我帶到選擇拓碑時是所需要的紙,在途中師兄跟我講到買紙需要根據整個碑的長、寬以及整個碑面字跡清晰度來選擇,我覺得就像去給別人買衣服一樣,都要先作一番了解后,根據它自身的情況而定。
我們大約是上午十點多的樣子開始拓碑的,我是第一次打拓片,心里充滿著好奇,迫不及待地想自己拓一下,但師兄說:“這還要慢慢來,你先看著我打吧,好好緩解下心情,帶后面時你就知道其中的味了。”所以一開始自己就在旁邊觀摩著,幫著師兄打打下手,聽著師兄講個個步驟的技巧,覺得特別的好玩,對自己來說是不成問題的,但到后面的時候這種反差太大了。
開始拓碑時,首先看著師兄首先用刷子把我們前一天晚上用白芨熬好的藥水刷在石碑上,白芨具有黏性和防護性,刷的時候要把藥水刷均勻,這也是為了后面好鋪墨、易把紙揭起來,然后把宣紙鋪在碑面上,由于這碑大,所以師兄把紙的一頭對齊在碑上,我抬著另外一邊,師兄再用棕毛刷從上至下、從里向外輕緩地刷掃,逐漸將宣紙鋪平,使整張紙平整緊密地貼覆在碑面上,其實這也是很有難度的,有時候在島上風比較大,紙很容易被吹起來,所以有時候得把紙折起來一節一節的鋪上去,花的時間比較久,記得我們那時候迫不得已拿了一塊書院平面示意圖的板子放在石碑的前頭擋了風,所以天氣對拓碑的影響是很大的。
當紙與碑面完全貼覆之后,就能看到字的印記,然后對著字口細部的凹陷,我們彎著腰低著頭,用棕毛刷著力細細敲打,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樣的動作感覺有點像我小時候給小雞喂食時小雞啄食的樣子,特別的專心,在敲打的時候,師兄說:“這不是盲目的打,打時力度要適當,既要把紙打下去使字完全的顯現出來,又不能把紙打破。”自己身臨其中事才覺得特別的費勁,比我想象的要難得多,而且我們前面幾天打的時候用的是很小的棕毛刷,而碑面又大,要每個地方都要打到位,進展非常的慢,不過后來我們改善了工具,用了一個很大的豬毛刷,打的時候快多了,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待紙面完全陷下去后,那就是我們休息片刻的時候——待白芨汁干透。
每當在這時我們有時坐在樹底下聊會天,從師兄的談吐里能感受到師兄那種對事情認真的態度,和為人的真誠,做學問的嚴謹,自己都遠遠不如;當是中午時也會趁著這會趕緊的燒水泡面,面對著瀟水吃面,師兄也開玩笑的說道:“這回可知道上了賊船了吧。”然后倆人再開懷大笑;或是旁晚時分,朝霞西落,那夕陽透過樹枝斑斑駁駁的照射在門壁上,為之增添了幾分姿色;偶爾也向對面一望只見濃煙滾滾飄上天,便知道那是村民忙著砍柴燒火做晚飯,這樣的景色,這樣的生活讓自己覺得有點像隱居山林一樣,十分的靜謐。
白芨汁干透后,就是鋪墨了。鋪墨會直接影響到拓片整體的效果,所以就得更加用心了。按照師兄教我的,左手拿著拓板,右手拿著拓包,然后再把墨汁倒在拓板上打勻,再用拓包把墨鋪上去,這一步最關鍵的就是墨色要勻,要一層一層地把墨色鋪上去,使得紙面上的色度均勻之后,就可以揭下宣紙,一張拓片就順利完成了,也就是因為鋪墨使我和師兄的衣服也跟上了色似的,我們整天打了下來就和煤炭工人一樣,我們也常常在路上用著開玩笑,使得我們啼笑皆非,最有趣的是打最后一張時我們用之前那些裁下的碎紙把它鋪成一張,而且這一張有我獨立完成,師兄開玩笑的說道:“現在輪到我給你打下手,你需要什么就吆喝一聲,我立馬給你拿來,絕不怠慢。”雖然說已經打了一個多星期的拓片了,但當自己獨立操作起來時,還是有點緊張的,而且鋪墨鋪到最后時手都有種發軟的感覺,十分消耗體力,那是覺得打拓片真是個體力加技術的活兒。

在跟著師兄學打拓片的幾天里真的有許多感悟,即使每天做著同一件事情,但是懷著不一樣的心境去做會有著不一樣的效果,每次的經歷都是一種學習,一種成長。
閑暇之時靜坐樹下,面對瀟水,能感受到那種純正,清幽,沒有任何的喧嘩氣息,自己也希望自己有這樣一個經歷和感受在以后的求學之路上保持著這樣一種純粹性,求真求是,也希望蘋洲書院在這樣的環境下在以后的發展中能繼續傳承書院的傳統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