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寂靜

倪娜

傾瀉而下的瀑布聲，幽幽彌漫的玫瑰香，軟軟綿綿的綠草地，碧藍的天空，還有我那潺潺的口水。因為天空，居然是碧藍色的。

刺眼的陽光伴著劇烈的頭痛，我從優質的美夢中醒來。今天，智能眼罩只花了5分鐘就讓我的大腦進入深睡眠的第12層，醒來前，回到快速眼動睡眠階段，還附贈了美夢。醒來時，除了頭疼，當然還有瞬間滿格的充沛精力。我親愛的電腦1號維拉給了我一粒粉紅色的精致藥丸，她說粉紅色是我今天的幸運色，這粒藥丸包含了我身體所需要的所有營養物質，而且能讓我永遠保持完美體形。角落邊的電腦2號拉里在通過搜索引擎完成我的文學史作業，他會運用搜索和辨別功能盡可能避免我的作業和其他同學的作業“撞車”。

“今日早報，隨著能量的過度消耗，我們迫切需要得到地殼中心的地核能量，作為保護地球的屏障……”手機1號還沒報完新聞就被我打斷了，“手機2號，維拉，維拉，看一下我今天的安排，GPS定位一下，能否幫我制造一場浪漫完美的愛情邂逅。”“主人，我是瓦里，不是維拉，維拉是負責食物的。”“好吧，瓦里，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浪漫和完美。”

我通過視頻按照慣例跟家人和朋友問候寒暄，確認大家都健在，大家都美美的。然后，我們就開始享受我們創造的這個高速便捷的社會了。我的浪漫邂逅只能設定在這個封閉的小區里，手機2號說小區比單純的網絡里逼真多了。而之所以只能在小區里，是因為打開小區的大門，外面是不好看的，不堪入目的，連藍色都沒有的。荒山、大坑、沙塵，換取我們這個快速便捷的社會需要大量的資源，具體開采了多少，電腦2號維拉知道。“我不是維拉，我是拉里。”她說我想什么她都知道。

我在想，我要的浪漫……是“仙劍奇俠式”或者“羅馬假日式”，或者“歡喜冤家式”，或者……我的頭又開始疼了。“每一種都來一遍吧。”瓦里說。仙劍模式開啟了，我看見了“楊冪”的臉。似曾相識？我卻也沉浸其中，因為只要我一覺察到異樣，我的頭就開始疼了。瓦里說：“主人，享受你的生活，不問為什么，就不會出錯，不會頭疼。”

果然，不問為什么，事情就進行得順利多了，一圈下來，也耗費了不少能量，電腦1號維拉給了我今天第二顆藥丸，因為她知道接下來我想要打八圈。為了制造其樂融融的氛圍，電腦2號會把麻友都設置成我家人的模樣，然后我們就享受一下所謂的“天倫之樂”，沒有輸贏，沒有爭吵，一片祥和。然后，每當我想念藍色，我就戴上我的智能眼罩，我沒有意識到我戴上它的次數越來越多，甚至有時候都不想摘下它了，我想多睡2分鐘。

“2046年3月的一個午后，我的主人戴著智能眼罩，流著口水消逝在他那早已消失的藍色中。他走得很安詳，沒有離開人世的痛苦。因為他的大腦早已失去深入思考的能力，失去了深層的人際關系，金屬化、自動化和數字化已經充斥和模糊了他的世界。隔絕他和外在世界的不是封閉小區的大門，而是看似打開他的世界大門的屏幕和耳機，我對很多像他一樣悄無聲息離開的人類表示痛心。”

“2048年6月，地球上的最后一群人在家中利用數萬臺電腦找到了地核中心的能量，在他們大肆慶祝的時候，‘轟的一聲，世界寂靜。”

“我是手機1號，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有了人類的情感，但仍只是只智能手機。主人從來都沒喊對過我的伙伴的名字，而我，根本就沒有名字，我只在最后一刻留下我的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