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車隊

葛冰

登登的父母在駐外使館工作，他在這里由姑姑照顧。晚上十一點，他等姑姑睡了，背著書包，悄悄溜下樓，來到公交車站，坐末班車去老城區。下了車，他又走了半個多小時，終于趕到了廢街。

此時已經是深夜，馬路上沒有一個人影，沒有一盞燈。在清冷的月光下，路邊漆黑的高樓，像蹲伏著的怪獸。走在路上，登登的影子映在地上變得長長的。登登走在廢街上，兩邊的空地停著一輛輛汽車，亮著車燈，還有一些煙頭的小紅亮點兒。

哦，總算看到了人影。登登走過去，數了數，一共十幾輛汽車，都裝飾得花里胡哨的，但顯然不是什么高檔車。別看登登是小學生，對名車一點兒不陌生，放學時，他們男生經常比試，對路上經過的汽車，看誰能說出什么牌子、什么型號。

在這兒，登登粗粗用眼睛一瞄，就看出沒有什么太高檔的跑車，最好的也就是三四十萬的中檔車。

不過這會兒，他可沒心思看車，他是來找西土瓦的。

登登在汽車中間轉來轉去。靠在車邊的小青年一個個服飾時髦，發型怪異，叼著煙卷。他們只是好奇地瞥登登一眼，又繼續聊天，聊怎么改裝車，花了多少萬。

他們都有車，來看熱鬧的就登登一個。馬達聲轟然響起，站在路邊的“裁判”手一揮，兩輛并排的車“轟”地一下沖了出去，輪胎擦出了刺鼻的焦煳味，遠處的路面迸出一串串火星兒。這情景確實夠刺激的。

一對對賽車猛沖出去，登登完全被吸引了，幾乎忘記了自己來的目的。

突然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接著他聽見旁邊的人激動地叫：“來了，來了！”空地上所有的人都跳上了自己的車，緊張地向西邊張望，包括正要沖出去飆車的，也急忙退到一邊。

遠遠望去，西邊街口漆黑一片，兩邊的黑色高樓幾乎并到了一起，震天的轟鳴聲正是從那里傳來的。

一團暗藍色的火焰出現在黑暗中，像一支閃光的利箭射了過來，眨眼間便到了跟前。是一個龐大的賽車隊，看不見頭，望不見尾，風馳電掣地從眼前沖過，擦著地面迸出的火花照得車身亮亮的，似乎變得透明。啊，全是高檔的豪華名車。賽車手的輪廓在車里顯現出來，一個個英俊又帥氣。

西土瓦、糠蘿卜會在里面嗎？

登登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看著一個個從他眼前掠過的光影。令人驚愕的是，他竟然看見了西土瓦。在快速奔馳中，西土瓦竟然回過頭來，從賽車上看了登登一眼。電光火石間，登登看到他臉色蒼白、眼里迷惑不安。登登熟悉西土瓦這種表情，平時西土瓦對某件事拿不定主意，判斷不出好壞，就是這樣。不過這一次，他臉上好像還帶著點兒驚恐。是登登沒看清楚吧？也許是他的幻覺吧？風一樣飛掠的車，是根本看不清車內人的臉的。

神秘的車隊一下子飄了過去。登登聽見耳邊有人喊：“快追呀！”是那些飆車的小青年，紛紛急速啟動車——轟鳴聲刺耳——追了上去。沒過幾秒鐘，整條廢街變得空蕩蕩的，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汽油味。起初，登登還在好奇地想：他們追得上嗎？肯定追不上。但很快他發現，無論這些飆車的人能不能追上神秘的車隊，他們肯定不會回來了。登登一個人被拋在這個荒涼的地方了。公交車早沒了，而步行回家至少要四五個小時。登登沿著漆黑的街道，垂頭喪氣地往回走。忽然，前面地上有兩個亮亮的東西，閃著暗藍的光，他好奇地走上前。那是兩個腳印，小孩的兩個鞋印，亮閃閃地印在地面上。再往前看，又有腳印。有小孩穿著發亮的鞋子，在登登前面走。地上的腳印一閃一閃，好像是鬼火。登登并不緊張，他知道磷粉在暗處是能發光的，可能這個小孩的鞋子粘了磷粉，踩過的地面自然也會閃光。再往前走，他不由得吃了一驚，前面十多米遠的地方，有暗藍色的東西在移動，那是小孩兩只穿鞋子的腳。只有兩只腳在走，腳腕以上全是黑暗。登登嚇得停住了腳步。前面小孩的兩只腳也停了下來，似乎暗示登登跟著他。登登的膽子其實挺大的，這會兒，心里的好奇更多于緊張。登登突然想起西土瓦留給他的照片，那些照片經過水的浸泡，就有小孩的部分影子。也許他今天晚上會碰到與西土瓦相同的奇遇。登登壯著膽子，繼續往前走，前面小孩的兩只腳又往前走了。走著走著，他發現小孩腳腕上面開始顯現出來，是小腿的影子，這小孩穿著短褲。啊！小孩身體顯露的部分越來越多，和登登在西土瓦照片上看到的一樣。登登心里平靜多了，跟在后面。前面小孩的影子顯露得越來越清晰，向上延伸到腰部，到胸部，但始終是個影子。不知不覺，他們拐了幾個彎。已經顯露出脖頸的小孩突然消失了。和西土瓦留給登登的照片一樣，那個小孩也沒有腦袋。

下面會碰到什么呢？

前面不遠處，黑幕中隱現一塊灰白，好像是一輛汽車。“哇，有汽車，也許能搭車離開這兒。”登登心里一陣興奮，快步走上前。果然是一輛白色的汽車，停在一座破舊的樓房前面。還是一輛白色的跑車，流線型的車身很長，比一般的跑車要大出許多，只是跑車上落滿了灰塵，似乎長時間沒有被擦洗過。這跑車登登好像在哪兒見過，他皺起眉頭使勁想，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不知道車里面有沒有人。登登湊上前，恭敬地說：“司機叔叔，我想請你幫幫忙。”沒人回答，車上好像沒有人。他扒住車窗向里張望，駕駛座真是空的。司機到哪兒去了呢？四周沒有一個人影，他隨意望了一下車牌：999999。

登登大吃一驚，這車牌號是車王快閃用的，難道這是快閃的車子？不可能，快閃同他的賽車早已爆炸化為煙塵了。可是這輛車太像了，怪不得他覺得有點兒眼熟。快閃的賽車照片，他搜集了好幾張。登登急忙繞到車尾去看，車尾上畫著一道藍色的閃電。啊，一模一樣，是快閃的賽車！不過登登只吃驚了一會兒，很快就釋然了：這一定是快閃的崇拜者仿造的賽車。他不是也一直想擁有這樣一輛賽車嗎？現在，即使在登登面前出現一個穿著快閃賽車服的人，他也不會驚奇，很多鐵桿粉絲都會模仿快閃。這時，登登身后響起了一聲嘶鳴。說嘶鳴很準確，他一回頭，看見了一匹馬，一匹渾身 ? ?雪白的馬，眼睛是黃的，閃著金子一樣的光芒。奇怪的是，這匹馬只露出前半部分身體，后半部分卻隱沒在樓房的灰磚墻里。登登同時聽見了鳥的叫聲，在距離白馬六十多厘米遠的地方，有一只鳥。鳥的羽毛是紅黃色，身上有兩個頭，站立在從墻里伸出的一根木柱上。

仔細看時，登登不由得“咦”了一聲，那只鳥其實是站在一條手臂上，從灰磚墻里伸出的一條手臂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