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處的生活（組詩）

唐新果

草根

在日常生活中，提醒自己是必要的

比如這根，就得記住，千萬別隨意拔出來

根的復雜性，眾所周知，它一直在暗處

在看不見的土層下，做著各種努力

它有開花結果的負擔，有季節賦予的使命

它相信陽光，但從不直接面對

它感恩水分，一點一滴收藏

活著，并且讓一些該站住的統統站住

它只能做出這樣的選擇。一生想著

地底下面的事情，常常忘記自己的處境

對一座山的仰望

對一座山的仰望，看起來不可思議

不惑之年，對于高處的事物

還那樣情有獨鐘，一定與早年的經歷有關

這過程，細節就不必多言

對一座山的仰望，從具體而抽象

可以發現很多東西

比如偉大，比如堅定

它們都有點超現實主義的傾向

正常情況是，你就站在人群的中間

不偏不倚，有自己的步調

但誰也不會注意到你

廢墟下面是否有人

廢墟下面是否有人

問了三遍，除了空氣的顫栗

沒有得到誰的回答

而躺在一邊的一堆殘片碎石

也在為自己的命運生氣

它們都是善良之物

長久地相守

本也想表現出應有的堅強

一點一點搭建起來的生活

倏忽之間便以破碎的方式全都交出

廢墟下面是否有人

廢墟上面的人不能回答

下面的也不能

而廢墟本身此刻只余下

隱隱的痛

疏忽

他的疏忽是從穿鞋開始

左腳和右腳，一下就暴露了

他的生活態度

他每天都是這樣

總是把出門前的事想得過于簡單

以致走在大街上

才發現沒有給自己留下后路

他隨著車流走

而不跟著自己

他去了別人的地方

成了一個需要收留的人

他天真地想別人的地方

也是自己的地方

堅稱自己也是一個有來歷的人

他輕易就陷入了一場紛爭

不在狀態

總是相信季節，一朵花

的綻放，可以說出想說的全部

手指之下，內向的流水

也可以拒絕平淡，停下腳步

長吁短嘆，其實都是一些時下的風

制造了冷暖，從低處往高處

除了仰息，所有的背影

都沒有給出太多的答案

那些習以為常的形容詞擱在腳下

更多的是虛空，想從黑夜里

找到堅定，翻遍層層月光

不能確定哪一塊石頭屬于自己

或者是不明真相，又或者是無事生非

由上而下也然，迷亂了雙眼

癡心又如何，回過頭去

便是白茫茫一片，放聲一吼

也不在了狀態

我有大把的時間

我有大把的時間

曾經設想鋪在腳下

可以是長路，堆在遠方

可以是高山，哪怕只在夢里

也可以是明月

但我都沒有那樣做

我只是把它夾在書頁中

嵌入墨香的文字

錘煉一種品格

打造一種詩意

或者，干脆握在手上

用心把她焐熱

然后嘗試和那些春天里的花草蟲鳥

一一接觸

低處的生活

從此，不再牽掛枝上的花朵

也收回對天空的幻想

把懸著的生活徹底降到低處

和泥土相親，與螞蟻為鄰

從最細小的事情做起

學會珍藏每一粒糧食

左手端碗，右手持筷

看菜吃飯，量體裁衣

小心規范日子的每一個細節

遇到雨水，恭敬地彎下腰去

關注土壤的一動一靜

但不隨便說出自己的期望

學習石頭，沉默的時間多于言說

趁著黑夜悄悄增加一些重量

把沉下去的幸福

留待明天去想

責任編輯：吳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