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秘笈

沐狇

清朝末年，大洪山一帶突降一場千年難遇的暴雨，一直下了五天五夜才停息。山頂?shù)姆⒂^墻倒觀毀，一片凄涼。

清修道長帶領(lǐng)徒眾花了近半個月的時間才清理完斷磚殘瓦，看著殘破不堪的道觀，他嘆氣說：“要想修復道觀，得一大筆銀子，看來，只有賣祖?zhèn)髅伢帕恕！?/p>

清修道長所說的秘笈，就是聞名天下的“伏虎十八掌”的修煉口訣及圖解，是伏虎觀的祖師爺掌燈道長獨創(chuàng)的武功秘笈。想當年，掌燈道長憑著“伏虎十八掌”打遍天下無敵手，英名蓋世，晚年創(chuàng)建伏虎觀，潛心撰寫了“伏虎十八掌”的秘笈。

師弟清凈道長極力反對，“伏虎十八掌”應該只有伏虎觀的弟子才能修煉，怎能輕易流傳民間？要是傳入邪惡之人手里，豈不是為虎作倀？

清修道長一笑，說：“當初師祖集眾家武學之長，才創(chuàng)出獨家掌法，武功本來是天下人的財富，源于天下，散于天下，有何不可？至于免入邪惡之人手中，師兄我自有妙法?！庇谑桥沙霰姸嗟茏?，四處張榜公告：伏虎觀化緣修繕道觀，凡布施三百兩銀子的施主，以手抄的“伏虎十八掌”秘笈贈送。

公告貼出，應者云集。

大洪山腳下的趙家灣有兩個年輕后生，是堂兄弟，一個叫趙寶，一個叫趙貴，從小跟著武圣宮的和尚習武，看見布告，帶了銀兩，結(jié)伴而去。

來到進山路口，趙寶和趙貴看見路口旁邊豎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請各位施主到前面大洪山鎮(zhèn)上的銀昌號銀莊兌換銀票”。站在木牌下的小道士對他們解釋，伏虎觀只收銀昌號銀莊的銀票，不收現(xiàn)銀。

趙寶和趙貴來到銀昌號銀莊，兌換了銀莊專制的三百兩面額的銀票，進了大洪山。

來到伏虎觀，站在觀門口迎接的小道士把他倆引到偏殿，解釋說，為了表示對師祖的尊重，施主必須跪在師祖塑像面前發(fā)誓，不得將秘笈外傳，然后將銀票塞入旁邊的功德箱里，出來后，就可以獲得一份秘笈抄本。一次只能進去一人，輪流排隊。

趙寶先進去。他按照要求在殿門口的登記處登記了姓名和籍貫，然后進得殿內(nèi)，只見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掌燈道長的塑像前燃著一盞油燈，沒有一個道士在里面。趙寶跪在塑像前發(fā)了誓言，虔誠地叩了三個頭，然后把銀票塞進了功德箱里。

出來后，道士遞給趙寶一個錦盒，里面就是絕世武功“伏虎十八掌”的武功秘笈。

等到趙貴捐贈完出來后，兩人結(jié)伴下了山，趙貴推說要去拜訪附近一位朋友，讓趙寶一人先回。

趙寶回來后，按照武功秘笈，一招一式地練起了“伏虎十八掌”，練著練著，練到第十式時，卻發(fā)現(xiàn)秘笈已經(jīng)到了最后一頁，頁末寫著一行小楷：“九月初九，來道觀拿下冊，逾時不候。”趙寶感到好笑，秘笈還分上下冊，分兩次給，真會折騰人！

伏虎十八掌才練到一半，高深的都在后面，沒有后面的九式，前面學的一點皮毛，完全是瞎子點燈白費蠟。趙寶正在心里發(fā)牢騷，這時趙貴拿著秘笈找上門來，原來他的也是一樣，只有前半部分?？磥硭腥硕家粯?。

轉(zhuǎn)眼到了九月九，趙寶和趙貴來到了煥然一新的伏虎觀，偏殿里早已站滿了人，大家正在三五成群地議論紛紛，秘笈分兩次給，不知伏虎觀葫蘆里裝的什么藥？

到了正午，看看人差不多到齊了，清修道長率領(lǐng)眾弟子出來，朗聲說：“今天，是鄙觀修繕完工典禮之日，為了銘記各位施主的功德，本觀特修建了一座功德碑?！比缓笫忠粨]，站在院側(cè)的小道士把紅布拉掉，一座精致的功德碑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

清修道長接著說：“現(xiàn)在，由本觀人按照功德碑上的名字順序點名，凡是被叫到名字的施主，上前來領(lǐng)取秘笈的下冊。以后，你們就是伏虎觀的俗家弟子，如在練功上有不明之處，可以隨時來本觀，本觀絕不藏私?！?/p>

一百多人中，有一大半被點了名，趙寶也在其中。他拿了秘笈出來，發(fā)現(xiàn)趙貴沒有被點到名，正沮喪地和那些與他一樣的人吵吵嚷嚷地發(fā)牢騷。

清修道長雙手往下一按，示意大家安靜，他說：“沒有被點名的，是沒有捐銀的，按照約定，不能贈送秘笈。”

趙貴怒聲說：“我們明明一樣拜了祖師爺捐了銀票，你憑什么說我們沒有捐？”“是呀，憑什么??？”很多人隨聲附和。

清修道長說：“少安勿躁。為了還大家一個清白，請你們有疑問的跟我來?！?/p>

清修道長把大家?guī)У狡?，來到師祖的塑像前，叫小道士把功德箱掀倒，大家發(fā)現(xiàn)功德箱沒有底座，地上露出一個洞口。清修道長說：“這是一個復式樓層，下面是小道士們的寢室。凡是進來捐款的，在殿門口登記了姓名籍貫后，小道士拿著登記簿交到守在下面的道士手中，進行登記。銀票塞進功德箱里，會直接掉到下面?！?/p>

想不到功德箱下面還隱藏機關(guān)，大家議論紛紛。

清修道長接著說：“我之所以設(shè)了這么一個機關(guān)，主要就是考察人性善惡。品行不端之人，在無人監(jiān)督之下，會突起貪婪之心，昧了銀票，他會認為，沒人知道他有沒有往功德箱里塞銀票。我這樣做，是為了防止武功秘笈落入品行不端之人手中，讓其為非作歹。”他轉(zhuǎn)頭問趙貴他們，“你們認為你們配得到秘笈嗎？”

趙貴他們羞紅了臉，在人們的嘲笑聲中，灰溜溜地走了。

可是趙貴他們不甘心就這樣丟了臉面，這些歹人聚在一起一合計，跑到縣衙里擊鼓告狀，一口咬定清修道長故意設(shè)圈套，吞沒了他們的銀票。

縣官派人傳喚清修道長到堂，公開審理。雙方各執(zhí)一詞，縣官明知德高望重的清修道長不會說謊，可是這些事情都是伏虎觀的道眾自己暗中操盤的，缺乏說服力和公信力。趙貴這些人一口咬定伏虎觀的道士暗中侵吞了他們的銀票，那些所謂的機關(guān)和圈套之說，純粹是掩耳盜鈴的借口。縣官一時不知如何才好。

這時，清修道長淡定地說，他有證人。縣官一聽，急忙傳喚證人。

來的證人是銀昌號銀莊的吳掌柜。吳掌柜拿出一本賬簿交給縣官，說：“啟稟大人，當初，清修道長特地和我相商，讓銀莊特制了這種三百兩票面的銀票。銀莊對銀票編了號，每放出一張，都在賬簿上登記了兌換者的姓名和籍貫。后來這些沒有捐款的人拿著銀票來到銀莊，說沒有買到秘笈，要求兌回銀子，賬簿上不但有他們的親筆簽字，還按有手印?！?/p>

縣官看完，舉著賬簿呵斥道：“現(xiàn)在，你們還有什么話說？”

趙貴他們低著頭不敢作聲。

跟著來觀看審案的趙寶這才明白，難怪那天趙貴借口要訪友，讓趙寶先回，原來他是偷偷去兌回銀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