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依舊

李天越

一入冬，就開始有這么一些人，他們在這個縣城還沉浸在夢鄉的時候，已經帶著倦意、睡眼惺忪地離開了溫暖的被窩，開始了一天的營生。空蕩的大街上，零零星星幾盞昏黃的路燈映襯著他們的孤單與寂寞。四點半左右的黑夜，連飆車族都不再鬧騰的時候，卻是他們出沒的時候。

雞未鳴，狗先叫，群狗狂吠。這一陣接一陣此起彼伏的狗叫聲是多么的不協調，打破了籠罩著縣城的靜謐。但游離在夢境與現實中的人們似乎早已對這凄厲、凌亂的狗叫聲習以為常，縱使狗叫得再悲凄，也喚不起一個人打開燈，推開窗，對著那里吼一聲：“搞什么！”漸漸地，狗叫聲停息了，只依稀聽見狗大聲喘氣和低沉的咆哮。也許狗明白了即使叫得再悲凄、再大聲，也阻止不了他們的行動。隨后，那傳來狗叫聲的地方竟燃起了篝火，柴木上方架起了一口大鍋，熊熊大火肆無忌憚地跳著舞，鍋中翻滾的沸水冒著熱氣，夾雜著濃濃的黑煙，向四周彌散，一部分豎直升騰，融入了靜謐的黑夜，也滲進了縣城的夢。這里絕沒有任何篝火晚會的縱情與言歡，有的只是恐怖與血腥，倘若走近了看，便會懷疑自己是否墜入地獄。

期盼已久的太陽終于躍出了地平線，也許是被黑夜的噩夢和毒霧侵襲太久，散發出慵懶的光。終究是軟弱無力的光，驅散不了籠罩縣城的殺氣，僅微微揭開黑夜遮蓋著的他們的罪行。透過重重迷霧，依稀可見幾條被拔了毛的狗裸露著，它們無一不是瞪大了雙眼，眼里寫滿了絕望;白晃晃的狗皮，刺得人雙眼都睜不開，抑或不敢直視;狗嘴洞開，獠牙外露，是對他們濫殺的痛斥，還是想狠狠地咬他們幾口？也許都有吧。

濃霧漸漸散去，猙獰的火焰也熄滅了，這罪惡之地一覽無遺。漫地臟水，夾雜著狗毛、狗血、狗屎，恣意地流淌。早起的蒼蠅貪婪地享用這免費的大餐。狗臊味、血腥味、煙味和汗味交雜混合著，令人作嘔。

現實是多么的殘酷，人心是何等的冷酷。昔日的玩伴，如今卻慘遭毒手，令人唏噓。也許直到它們臨死前的一刻，也不明白人是多么復雜的一種動物。

陽光打在殘留著狗血的屠刀上，反射出冷酷無情的光芒，沾染著無情刀鋒的陽光也打在他們身上。他們并不覺得暖和，也許之前黑夜里的篝火狂歡已讓他們熱烈到極致，這微不足道的光和熱也算不上什么了。他們從陽光那兒感知的只有：哦，天已大亮，時間不早了，抓緊干！于是他們馬不停蹄地繼續未完的狂歡。

冬日的陽光總是這么無力地打在狗肉攤子前流連的人身上，也許他們并沒有發現，這攤子上的其中一條狗竟和前幾日貼在大街小巷的尋狗啟事上的那條狗有些相像。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似水的年華在他們依舊鋒利的刀尖流過，那些聲聲犬吠，即使震耳欲聾，也震不醒他們沉迷而麻木的心，更喚不醒被噩夢和毒霧侵擾的這個縣城。每年街頭巷尾的尋狗啟事不斷更新，但這血腥罪惡的屠宰場經久不變。

（本文作者系福建省寧化縣寧化一中高三年級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