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文詠
深夜十二點多,我和友人還在路上開車,肚子餓了,遠遠地看到前面馬路左轉就是夜市。一時見獵心喜,就左轉方向盤,沒想到汽車才轉入夜市街就被警察攔了下來。
我把汽車停下來,搖下了窗戶。
“先生,這樣左轉是違規的,你知道嗎?”一個年輕的警察彎下腰對我說,“麻煩把行駛證、駕駛證拿出來看一下。”
啊,違規?我乖乖地交出了行駛證、駕駛證。
警察看了我的證件說:“你就是那個寫書的侯先生?”
我點點頭。
沒有比這樣的情況更令人不安的了。作家也是人,既然是人就可能違規。違規的時候,最不希望碰到的是警察——特別是這位警察還是你的讀者的時候。
過了一會兒,警察先生終于轉過頭來。“侯先生書寫得不錯哦,”他露出笑容,把證件還給我,“下次開車請小心,這里是不能左轉的,知道嗎?”
我又點點頭。
他揮了揮手,做了個要我離開的動作。
等到汽車開遠了,朋友感慨道:“真羨慕你,連警察都是你的粉絲。”
本來我還有一點小小得意的,可是朋友這么一說,我開始有點后悔了。我寫過許多關于權力運作的共犯的書,如果那個警察是我的粉絲,也喜歡我的作品的話,照說應該要依法處理,我也應該欣然接受才對,現在我們卻變成了權力的共犯結構。
在我發了一些牢騷之后,朋友調侃說:“你現在再把汽車開回去,堅持叫他開罰單,他一定會覺得你有神經病。更何況,如果那個警察真是你的粉絲的話,人家一番好意,你卻跑回去教訓人家,叫他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