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

蔡智

他是第一百零三個木偶。

當木偶藝人做完第一百零二個木偶時，發現還剩了不少邊角料，于是就又拼成了一個不太像木偶的木偶。他和其他的木偶是有些不一樣，不過還是被像模像樣地磨平了棱角，穿上了衣服。

“哦，天哪，我還得給這東西穿上線！”木偶師摸摸胡子，開始把線穿上。

“天哪！穿線干什么？亂七八糟的，讓我怎么動？”第一百零三個木偶開口抗議。

“哎呀，我沒讓你說話呢。你的話好多啊，看看你安靜的兄弟們，他們也沒問為什么要穿線。”木偶師取回線，一臉不悅地看著那個歪七扭八的第一百零三只木偶。

“不要線！不要線！”

“木偶就是要穿線，不然，我怎么能控制你上臺表演啊！”

木偶師伸出強有力的大手，輕車熟路地穿好線，他扯扯線，木偶動動左腿，伸伸右手。

木偶掙扎著，關節發出了刺耳的噪音，他被放在一百零二個木偶中間。木偶師高興地吃飯去了，他要為過幾天的演出準備。

“你們為什么不說話？”一零三號問木偶們。

那一百零二只木偶面面相覷，終于一只木偶小聲說：“他沒讓我們說話。”

漸漸，有聲音慢慢響起：

“一號都沒說話，你一百零三號為什么要說話？”

“說什么話？”

“就是，就是。”

“我們為什么要被穿上線呢？”一零三號平息了樓上幾十位的牢騷，又問。

“呆子，我們是木偶就是要有線。”

“我不要線，不要線。”一百零三號木偶又開始用力扯他的線了。

“他一定是瘋了。”三十七號瞥了他一眼，“我不要和一個腦子壞了的木頭在一起。”二十一號向左擠了擠，不小心推倒了五十六號。“他和我們不一樣。”一百號用同情的眼光注視著他，又忍忍心低下了頭。“就是……”

一百零三號依舊扯著線。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觀看木偶表演。今天是別具一格的演出。準備好笑得臉抽筋了嗎？”木偶師拉開幕布，一排排精致的木偶，一百零三號卻被放在了舞臺的最角落。音樂一響，燈光一暗，木偶們步調一致地在舞臺上跳著舞，手的高度一樣高，簡直比訓練十年的舞蹈家還專業。

“砰！”一百零三號的線斷了，他就那么從空中直愣愣地砸在地板上，臺下一片爆笑。不過觀眾忘記托住下巴了，都合不攏嘴。

突然，一個東西閃著一道火星向舞臺飛來，原來是前排抽雪茄的紳士忘乎所以，鼓掌時不小心將雪茄屁股扔掉，最后不偏不倚落在一號木偶的衣服上。

一號木偶被燙得生疼，動作猙獰，推倒了二號。二號抱住了三號。三號擠翻了四號。

木偶們的白絲線纏成一團，怎么也撕扯不開。火快速地蔓延過去。劇場一片混亂，觀眾紛紛逃跑。“我的木偶啊！”木偶師絕望地大喊。

偌大的舞臺上，只剩下一堆黑炭木灰。木偶師痛苦地翻找著，什么也沒有找到。“我的心血啊！我的木偶啊！”他不住地哀嘆，流下痛苦的眼淚。整個劇場空蕩蕩的，沒有人回應。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他環視一周，發現了角落里沒被線纏住的一百零三號木偶。

“這正是我要找的木偶。”

他平靜地說，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一百零三號木偶。

此后，他再也不做木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