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
提起趙武,人們通常想起的是“趙氏孤兒”。幾千年來,關于趙氏慘遭滅族之禍、趙武獨存的故事為人們所熟知。在韓厥等人的保護、幫助下,襁褓中的趙武長大成人。成年趙武,體態文弱,身上肥肥大大的衣服仿佛就能把他壓垮,說起話來也是輕聲慢語,就像根本不是從他嘴里面發出的聲音一樣。就是這樣一個外表柔弱的人,帶來了春秋時期最風平浪靜的時代。公元前546年,趙武擔任正卿,主持晉國國政。
盡管從小就遭遇大禍、目睹了人性最惡的一面,趙武并沒有蒙上太大的心理陰影從此以惡制惡。他主政時始終重視務德守信。當時,自公元前632年城濮之戰后,晉、楚兩國為中原霸權爭奪了近百年,連年戰爭,兩國以及晉楚之間的宋、鄭等國都疲憊不堪,人心厭戰。趙武看到了這一形勢,剛執政就致力于“弭兵”,提出“如果恭敬地推行禮儀,用辭令加以引導,來安定諸侯,戰爭可以消除”。經過一系列的斡旋,公元前 546 年,在宋國國都的西門,一場載入史冊的會盟登場了。晉、楚、齊、秦等 14 國都派有勢力的大夫參加,會盟的主要內容是:“晉、楚之從交相見也”,即晉的仆從國要朝貢楚國,楚的仆從國要朝貢晉國。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弭兵會盟”。
可想而知,兵戎相見那么多年的晉國和楚國,現在要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討價還價該有多困難。所以,會盟雖為和平,氣氛卻十分緊張。楚國人衣內都穿著皮甲,時刻準備動用武力。有人勸楚國人去掉皮甲,楚國令尹子木說:“晉國、楚國不講信用已經很久了,做對我們有利的事就是了。假如能滿足意愿,哪里用得著有信用?”趙武作為晉國的代表,對這種一觸即發的態勢當然心知肚明并面臨著兩難選擇:去,有可能丟掉性命;不去,則會因為失信錯失結束戰爭的良機并被世人所取笑。為了不失信,趙武選擇毅然參加會盟。
在會盟中,趙武處處表現出息事寧人的態度,重信義,崇禮讓,會盟進展得還算順利。可是,到了會盟的最重要的環節——歃血結盟時,又出現了波折,晉、楚在誰先誰后上互不相讓、僵持不下,一時間劍拔弩張。趙武聽從了叔向“子務德,無爭先”的勸告,讓楚國人先歃血,才使得會盟在緊張氣氛中結束。結盟后,與會國停止戰爭10多年,其中晉、楚40多年沒有再發生戰爭。
幾年后,依然有大臣指責:與不守信用的楚國講信用,導致會盟上楚國占了上風,這是晉國的恥辱。趙武堅定地認為:“我將以信義為根本,并遵循這條道路前進。就像農夫,只要勤于除草培土,即使發生一時的災荒,也必獲豐收的年成。”在趙武看來,只要能守信義就不會居人之下。
趙武執政的七年,沒有見到以往各大家族復雜矛盾和沖突的事件記載,甚至根本沒有這種跡象。這固然是因為這一時期六卿人員穩定,幾乎沒有發生變動,以及他與韓起的良好個人關系;更重要的,則應該歸功于趙武以自己的處事風格和政治家風范形成的良好的政治風氣。“晉國之政卒歸于趙武子”此言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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