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蘭德的平面設計手法探析

周 馨

(河南大學藝術學院，河南開封475000)

一、保羅·蘭德

保羅·蘭德(Paul Rand，1914－1996)是當今美國乃至世界最有影響力的設計師。1914年，保羅·蘭德出生于紐約的布魯克林，15歲開始在紐約Parsons設計學院學習，1933至1934年，他又到紐約藝術學生聯盟(the Art Students League)學習，23歲時就成為Esquire Coronet廣告公司的藝術指導。之后他又作為最年輕的創意指導就職于紐約一家廣告公司，在此期間多次被聘為包括IBM公司和美國廣播公司等多家公司的藝術顧問。他的許多設計作品，尤其是企業標志和公司形象設計都已成為眾所周知的經典，他為IBM設計的商標就是盡人皆知的。保羅·蘭德的設計領域還包括包裝設計、廣告設計、書籍設計等。在如此廣的范圍內，保羅·蘭德的設計一直具有很強的藝術性和觀賞性。他的設計理念及作品對世界平面設計界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一些非常優秀的青年平面設計家為了生存，不得不選擇逃亡到美國。在他們到達美國的同時，也帶來了歐洲的平面藝術設計，而當時的美國幾乎還沒有出現平面設計。所以，這些青年藝術家的到來給美國平面設計的發展注入了一針強心劑，奠定了十分重要的基礎。美國現代設計最重要的轉折是在20世紀40年代，原因有兩個方面:一是二戰時期逃亡到美國的年輕設計師對美國本土設計的沖擊與影響，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步被美國大眾所接受;另一方面是，在遵循從歐洲遷徙過來的設計理念的同時，又結合了美國當地的本土文化和設計加以改良，使之符合了美國大眾的需求，便形成了美國自己的現代主義設計風格，即“紐約平面設計派”，并在此后的平面設計發展中一直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而保羅·蘭德就是此期間平面設計領域不可或缺的啟蒙人物，是紐約平面設計派最重要的奠基人之一。

二、保羅·蘭德的平面設計手法

保羅·蘭德是一位充滿自由氣息和理想主義的設計者。他具有許多天馬行空的思想，對設計有許多獨具匠心的思考，同時他又能將自己的理念與商業巧妙地結合起來。他既是一位杰出的藝術家又是一位優秀的商人。他的作品往往具有很強的視覺沖擊力，這些成功作品都在向我們傳達著同樣的信息，那就是保羅·蘭德對設計擁有較強的控制力與表現力。

(一)極簡主義

極簡主義風格興起于20世紀60年代，又稱為“Minimal Art”，是指以最初始的物自身或形式展示于觀者面前的表現方式。簡化，一方面是同簡單、單調，另一方面從設計的角度說卻是簡單的相反意思［1］66。在設計領域中，簡化是指設計師用簡潔干練的設計語言，省略多余的具體細節而抓住主要內容，形象而簡練地傳達出作品的基本內容與內涵。從保羅·蘭德的平面作品中能夠看出他對極簡主義的理解和運用。從某些方面來說，歐洲字體藝術和建筑美學對保羅·蘭德的表現手法具有很大的影響，在他的平面設計中可以看到許多標志都有很強的新字體藝術的識別性。舉例來說，1956年，湯馬斯·華特森為了更好地宣傳公司的形象，便邀請保羅·蘭德作為設計顧問設計一個很前衛的標志。保羅·蘭德把這段較長的英文(International Business Machines)完全簡化設計為使人們容易記憶的IBM三個字母。又結合IBM公司最早是以經營打字機為商業發展的歷史，將IBM中的字母B作了小小的變形，上下兩個孔改為方形(圖1)［2］226。直到現在，華特森的公司仍然將這簡單的三個字母作為自己公司的企業標志。

圖2是保羅·蘭德為世界環保組織設計的一幅關于水資源保護的海報，黑色的底框上加一層藍色寓意水資源在世界中所占的比重，眼睛則代表了我們居住的地球。作者特別明顯地將眼線用黑色加重來強調，從而使那一滴眼淚顯得特別突出，這滴白色的眼淚或許將是世界上最后一滴水。保羅·蘭德在畫面中沒有使用過多的顏色與圖形，而直接用兩種顏色(白色我們暫可理解為作者留的底色)將眼睛安排在最突出的畫面中央，黑色與白色的對比十分明顯，而藍色作為重要的主色之一，大面積純色的覆蓋使整體顯得特別簡潔。通過對眼睛的簡化強調作品的內在魅力，看似簡單的標識實則為最佳組合，達到了最好的視覺平面效果。保羅·蘭德從極簡主義出發，設計的作品既簡潔又富有內涵。這也是他為IBM公司、ABC廣播公司等設計的標志取得國際知名平面設計家和藝術家認可的原因，也成為了我們今天對平面設計尤其是企業標志和形象設計學習的必修課程。

(二)蒙太奇

蒙太奇(montage)是電影構成形式與方法的總稱，意為“構成”，在電影中稱之為“剪輯”、“組合”。最早是在電影藝術中應用，之后才被延伸到平面設計領域［3］391。保羅·蘭德將自己對蒙太奇學習的體會與平面設計相結合，形成了一種視覺上的享受，對設計的理解并不局限于固有的形式，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即對形式和內容的定義。作為設計者，他還扮演著給予觀者引導和詮釋的角色。如在圖3中，保羅·蘭德將IBM的企業標志分別拆分為三個不同的元素，一只眼睛(I)、一只蜜蜂(B)和一個橫向條文形狀的M(M)。他將這些符號進行拆分，然后再重新組合。雖然都是簡單圖形的排列組合，但IBM這三種不同元素的設計已經將公司的精神體現了出來，即勤勞、創新和進取。保羅·蘭德對字母的理解和運用在這個企業標志上體現得淋漓盡致。由此可以看出，保羅·蘭德的設計既充滿很強的設計感又具有幽默自然的特點。圖4是保羅·蘭德為Aspen國際平面設計展設計的海報，作品首先將底面鋪成黑色，就像是無邊的黑夜。而最上方兩個等心的圓內又分別套有兩個相同大小的圓，宛如貓頭鷹的雙眼，在這片漆黑的夜中顯得十分突出。而左邊的這只眼睛周圍有多個黑白圓點圍繞，就像貓頭鷹那獨特的羽毛，與眼睛交相輝映的同時，在整幅作品中顯得既獨立又統一。這兩幅海報具有相同的特點，即運用圖形和色彩在整體畫面的構圖上形成強烈的對比。設計的作品不受任何條件的限制，由多種形式將諸多元素組合，與IBM企業文化中十分重要的自由理念不謀而合。他認為好的設計應該簡潔地表達豐富的內容，應該剔除多余的裝飾。

(三)拼貼

“拼貼”一詞來自法文coller(膠黏)，在英文中，稱拼貼。就是將各種材料貼在同一平面上，使畫面整體顯出是由不同元素組成的。即我們通常說的相同或不同種類、材料用特殊手法進行組合與粘貼在一平面上。平面設計大師柯里莫夫斯基說過:“在各種藝術形式走到盡頭的時候，對片段的截取與整合將成為后現代的標志之一。”保羅·蘭德努力地對“拼貼”這種手法加以學習和研究，結合從歐洲的平面設計家實踐而來的方法，形成了其對拼貼獨有的層次特點。從他的許多設計作品中還可以看到戲謔的特點。例如圖5與圖6，兩件作品都是保羅·蘭德用拼貼手法完成的代表作。圖5設計的主題是關于保護兒童權益的海報，SOS Kinderdorf為德語，意為SOS兒童村。圖中一位孩子的身體大部分(左邊)是直接用剪過的畫拼貼的。這些剪貼來的畫中內容自然跟兒童有關，他們有的在玩耍、有的在休息，十分和諧。而右邊卻是純黑色的。從左邊那部分，我們看到的是歡樂的、祥和的場景，而那些我們看不到的呢?黑色代表著黑暗、未知，它能隱藏的東西太多，無法見到。再進一步講，當你第一眼看到這幅作品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將要摔倒的小孩，如果倒過來看呢?又成了一個跳著舞的孩子。而那一行字既不豎著寫，也不橫著寫，偏偏斜著出現在這個孩子的頭頂，還僅是幾個單詞的重復排列，仿佛是在憤慨地批評保護兒童權益存在的種種不平衡現象。的確，生活中我們很容易被事情表面蒙蔽，看待問題的方式和眼光也容易被蠱惑……保羅·蘭德的這幅作品像是一個敲響的警鐘，時刻提醒著每個人。圖6的海報設計則展示出保羅·蘭德另一種拼貼技巧，當你看上方的那張圖時，注意力很容易集中到那張類似靶子的圓心，而忽略那只狗。再看下面的圖片，將狗的位置放到了“靶子”的中心，我們的焦點自然落在了它的身上。這時再看上面那張圖，焦點就換了對象。事實說明，有些東西在身邊的時候不懂珍惜，等到失去時才會想起，甚至追悔莫及……主題思想就這樣毫無保留地表達了出來。在這些作品中，保羅·蘭德把各種有關或無關的圖形進行組合，將所有元素層次分明地排列在畫面之中，充滿了視覺張力與吸引力。鮮明的色彩、多樣的圖形、充滿質感的肌理，構成了一幅幅趣味十足又具有反諷意味的作品。由此可見，保羅·蘭德達到了出色地將拼貼手法運用自如的水平。在保羅·蘭德的設計中可以看出大膽的顏色混合使用，尤其是成片的黑色和紅色，這是一般設計師所忌諱的，而保羅·蘭德在對基本圖形認知的基礎上重新組合，無論是對顏色和位置的選擇，還是在版面的整體設計上，都顯示出他對設計和生活的深刻理解。

這些作品反復地被人們記憶與討論，完全顯示出保羅·蘭德在設計層面對節奏的把握、意蘊的挖掘、色彩的運用等方面有著深刻的認識和很強的創造力。通過對拼貼手法的運用，保羅·蘭德將畫面的視覺效果達到最佳，創建出一個個既充滿趣味，又具有深刻內涵的世界。

三、結論

保羅·蘭德的設計涉及范圍很廣，設計的作品風格不拘于某種形式、色彩的結合，特別是對圖形的簡潔處理，都表現出保羅·蘭德對繁雜形式的摒棄而追求藝術的純粹。為了表現和倡導平面藝術的設計哲學和理性之美，他幾乎用盡一生去探索追尋商業設計與平面藝術之間的契合點。保羅·蘭德始終將人性作為設計的原點，并堅持簡練、自由的藝術表現手法，作品色彩鮮明強烈，整體像是一位經過雕琢的工藝品，顯得自然幽默，既貼近生活又具有多種意義。保羅·蘭德的一生都在為平面設計的良性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從現實的角度來說，他的這種影響已經波及全世界的設計領域。可以說，保羅·蘭德在視覺藝術中取得的成績與突破，將平面設計的領域帶到一個新的境界。保羅·蘭德在平面設計領域中的各個方面都有涉及，尤其在企業標志和形象設計上更有建樹。他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藝術設計。他的種種成績對美國乃至世界平面設計界的影響遠遠不是一些作品能夠展示完全的。他把平面設計中的各種表現形式與手法融入到了視覺藝術中，從而把美國的平面設計帶到了一個嶄新的高度，為美國的平面設計成為當今設計界的佼佼者奠定了扎實的基礎。從設計方面來說，他的設計層面雖然看似簡潔但卻不單一，對舊觀念的理性對待和對新思想的接受融會能力無可比擬，而在視覺傳達與設計藝術方面所達到的成就和具有的精神內容對整個世界平面設計領域來說，有著直接而深刻的影響。

［1］［美］魯道夫·阿恩海姆.藝術與視知覺［M］.騰守堯，朱疆源，譯.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

［2］王受之.世界平面設計史［M］.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2.

［3］［俄］愛森斯坦.蒙太奇論［M］.富瀾，譯.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