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喻：在語言叢中敲擊閃電

成向陽

當(dāng)一個人嘗試著說出一個比喻，他就有意無意地踏在了寫作的道路上。

有一天，漁夫的兒子向詩人請教寫詩，詩人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對惶恐的青年漁民說，讓我們先來嘗試說一個比喻吧。

“你站得像郵筒一樣僵硬！”詩人示范。“釘?shù)孟皴^一樣牢？”漁民笨拙地學(xué)舌。“不，像棋盤上不動的棋子。”詩人糾正他。“比瓷器貓更沉默……”因為接不上來，年輕人露出羞澀的表情。詩人這時教育說，其實詩歌里的修辭，比上面這些明喻更美的是“暗喻”。

“暗喻，那是什么？”

“你說一件事而用別的事來類比。”

然后他們開始如此暗喻。詩人問：“若說‘天在哭那表示什么？”漁民想了想說：“正在下雨。”“那你父親的破漁網(wǎng)暗喻什么呢？”漁民說：“憂愁！”于是詩人笑了。教育漁民，你如果想成為詩人，就多到淺海邊走一走，用心留意你周圍的那些事物。于是已被雇傭為小鎮(zhèn)郵差的漁民又成了海灘的常客，在結(jié)結(jié)巴巴說出他生平的第一個暗喻之后，他向暗戀的姑娘朗誦了聶魯達的情詩：

貝特麗絲，你展露的微笑像蝴蝶在展翅/你的容貌是玫瑰，是未出鞘的矛，打在清澈的水面/你的笑容是銀色的波浪……

漁民繼續(xù)借用聶魯達式的比喻來描摹他愛慕的姑娘：赤裸，你那月亮的線條/蘋果的小徑/赤裸的你纖巧如光禿的小麥/赤裸的你藍如古巴的夜色/星星與薔薇系在你的發(fā)間/赤裸的你如夏日鍍金的教堂……

暗喻成為愛情的箭簇與花環(huán)，漁民與美女成就了姻緣。而年輕的意大利漁民馬里奧也在比喻中為自己戴上桂冠，成為令當(dāng)初居高臨下教他暗喻的著名詩人聶魯達震驚與傾服的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