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劍波 陳峰


從空中俯瞰地球,新疆南部塔里木盆地的塔克拉瑪干沙漠就像一滴淚珠掛在地表;當飛機下降快接近些地面時,這滴淚珠恍惚又變成一只睜大的眼睛,而在她北面的天山山脈就像眼臉上高高揚起的眉毛;再繼續接近地表時,你會發現這只眼睛似乎有些茫然而無助,讓人頓生憐愛。原來她的眼球中呈現出一片片黃沙漫道,沒有一絲翠綠點綴其間。此時的塔里木河就有如上眼線,斷斷續續向北伸延,在塔克拉瑪干沙漠的邊緣刻下一輪優美的曲線。
塔里木河中游、渭干河下游地帶的沙雅縣城,是古絲綢南北兩道中的交通干線,是漢唐時期西域政治、軍事、經濟集中的城堡密集之地。沙雅擁有塔里木河徑流的長度達220公里,這漫長水道孕育著塔河兩岸輝煌。有目前世界上面積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原始胡楊林,2008年初,沙雅縣被授予“世界面積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原始胡楊林”吉尼斯紀錄。這漫長的塔里木河有個重要的特性,河水的流量因季節差異而變化很大,并且在河水中攜帶著大量的泥沙的沉積,形成廣袤無垠地形平坦的沖積平原。遠古以來河水的多次改道和沙漠化的加劇,讓當地的胡楊在生死中不斷輪回,造就了今天沙雅胡楊多生存形態的特征,形成了如今存活的水中胡楊和沙漠胡楊的景觀。在這里也為歷代詩人留下無數吟唱的、跨越著時空直指長天的死去千百年的胡楊樹軀干。
幽幽古堡
為了探究沙漠胡楊的究竟,見識大漠長空下胡楊的風采,在當地人“沙雅通”王劍波的帶領下,從沙雅縣城出發,南經新建的其滿大橋26公里后,直奔塔河南岸到蓋子庫木鄉政府。經過蓋子庫木鄉后再往博斯坦庫木村約行駛13公里,這段路是在荒漠上行駛,由于當地全年降水量不到45mm,而蒸發量卻超過了1000mm,因此地表極為干燥,汽車行駛在牧民們驢車和牲口走出來的路上,稀少的降雨量讓干旱的路面早已積累厚達幾十厘米的粉塵。雖然路邊上都是寬闊平坦的平地,但是行駛時不能擅自偏離道路,周圍沙質為主的地面較軟,汽車很容易陷入其中。每當越野車過后會揚起巨大的塵土,就會遮擋后面汽車的視線,我們兩部汽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向目的地行駛。
在茫茫大漠中尋找到石油物探后遺棄的沙漠公路,也是不易的事情。所謂的沙漠公路,此時也只是留下了一個時隱時現的記號而已。找到沙漠公路后再往南行駛三公里進入夾存在塔克拉瑪干沙漠中間的塔里木河古河道,此時沿著古河道西行,計15公里后,就可以見到,在藍天、白云、大漠與枯死的胡楊樹的環抱中,一座古堡(當地人叫滾巴孜)靜靜地聳立在一個土坡上。
古堡橢圓形的穹頂顯得異常精致,金色的胡楊葉在風中搖晃著摩擦發出聲響,我踩著衰敗的荒草,踏在地面各式動物的腳印上,向謎團的中心古堡走去。

這個古堡內部直徑約三米多,東面有一個已經坍塌的門洞,古堡內部已經沒有任何物品。經過千百年風沙的吹拂,古堡的墻面依然顯得非常光滑,墻體下部有兩個三角形的格子,沒有任何東西支撐的穹頂還依稀可見一些精美的圖案。走出古堡,我們在墻角邊看到了許多陶片。相關文獻資料記載,從19世紀開始,塔克拉瑪干就成為世界探險家的樂園、考古學家的寶藏,樓蘭、尼雅、米蘭……一座座傳說中的古城被發現,這些遺址中保留著遠古記憶的碎片。直到現在,太多改變歷史的故事、傳播文明的信物,都還隱藏在茫茫沙海之中,塔克拉瑪干仍然充滿神秘的誘惑。
有多少這樣曾經繁盛一時的文明被沙漠無情地吞噬了,多少繁華還掩埋在連綿無盡的沙丘之中。可以想像這古堡的下面原來就是滔滔的塔里木河水。如今這座古堡已成為塔里木河改道的見證,古堡周圍那些尚未倒下的胡楊樹的骨骸用自己的身軀書寫著塔里木河道改道的歷史。


株株胡楊
離開古堡,汽車出了古河道后,繼續西行回到沙漠公路,往塔克拉瑪干沙漠深處駛去,原先計劃往沙漠深處縱深行駛30公里,結果因為路面被黃沙覆蓋太厚,行駛到20公里處就無法前行,這段20公里中我們兩輛汽車已經多次相互拖拉自救才得以脫離黃沙的圍困。
我爬上一個較高的大沙丘,旁顧左右連綿的沙丘,在這兒連一個動物的腳印都看不到,除了我們留下的足跡,余下只能見到風兒吹出的沙丘皺褶。大家坐在沙丘上感嘆塔克拉瑪干沙漠的廣袤神秘時,司機給我們帶來意想不到的幸福,沙地上的報紙擺滿才切開的西瓜,我拿起西瓜一直啃到西瓜露出青色后才扔掉,沒想到我的吃法引起當地人呵呵大笑,他們指著我吃的發青的瓜皮和報紙上鋪滿的西瓜問我,你們那兒西瓜一斤多少錢?原來他們是笑我吃得太干凈。在塔克拉瑪干沙漠的邊緣,貧瘠的土地和巨大的蒸發量,只能種植些質優瓜果,當地西瓜每公斤才賣人民幣三毛錢。
我們一行從沙漠中心地帶回到沙漠的邊緣,此時又能見到胡楊林,這些不屈的胡楊圍繞著沙漠,一直延伸到天邊,黃色的大漠與金色的胡楊共同組成了一幅神秘莫測、悲愴震撼的畫面。沙雅類似這樣情況很多,時常能看到荒漠中的胡楊,它們每年接受著僅幾十毫米的降雨量,怎么可能成活呢?
地處塔克拉瑪干沙漠北部的沙雅縣城,所屬的土地面積中,沙漠占據了絕大多數。塔里木河正好從沙漠北部的邊緣穿過,因為在塔克拉瑪干沙漠的邊緣的地下深處有著塔里木河滲透的地下水,沙漠的胡楊能從十米深的地下吸取水分,在這片黃沙中才有挺起胸膛堅強地活著,并阻擋肆虐的黃沙的胡楊。
近看每一棵胡楊,由于大風將黃沙吹起,在每株胡楊樹下都有圍著一卷黃沙,那是黃沙筑起的沙丘,沙越來越多,樹也越來越高,胡楊雖然有些深陷“囹圄”,但是卻能這樣過千年。 沒有任何生命能和胡楊相比,沒有一種植物那么持久地堅守在一片貧瘠和少水的沙灘。可以想像在嚴寒的隆冬它們堅強屹立的身姿。
看來,人活不過一棵樹。
盈盈秋水
塔里木河本身不產流,主要由發源于冰川、積雪的三條源流補給,在塔里木河兩岸,平均徑流量為45.82億m3,其中70.0%的徑流量和91.07%的年輸沙量集中于7~9月,尤以七八月更集中。河水通過塔里木河中游,對土質松散的局部河床沖淤變化劇烈,泥沙沉積嚴重,河床不斷抬升,當洪水季節時必然造成洪水漫溢。因此在塔里木河兩岸留下許多溝坎、汊道、湖泊和水塘,當洪水退去后這“一潭死水”甚至能保留到來年洪水季節的到來也不干涸。因此,在沙雅見到美麗的水灣中的胡楊林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兒。
來到沙雅的第三天,蓋孜庫木鄉王書記來電話說,他下村工作的途中意外發現一片生長在水中的胡楊林,歡迎我們去看看。長期在沙雅工作的王書記對這樣的景色早已司空見慣,他能興奮地打電話來一定是有巨大的發現。

從沙雅縣城往南出發,經托依堡勒迪鎮過其滿(其滿,維語,美麗、富饒之意)大橋后往阿依喀恰恰克水庫,經過阿依喀恰恰克水庫后向西南方向沒有路的荒漠上行駛約大概八公里,才到達這片林子。
沿途我們見到許多一池秋色中倒映著藍天、黃葉的江南景致,多次沖動想下車拍攝都被王書記笑呵呵地制止,通過三個小時的車程到達之后才明白他為什么笑。這一段被攔截的河道,寬有百米。從不曾見到流淌的河中央矗立著巨大的胡楊樹來看,這里在從前一定沒有這么高的水位,否則這些樹苗不會從水底鉆出來。我們順著河道往南方向徒步,由于邊走邊拍攝,到達水灣另一端的壩頭整整用了四個小時。這四小時中,在水鳥的鳴唱中,領略水中原始胡楊林的秀美,嗅著潮濕的空氣,感受秋天的斑斕。在倒映著無數巨大胡楊樹的河畔,我的腳印和飄落的金色胡楊葉一起,留在布滿野豬腳印的岸邊。
在沙雅獨特的地理位置造就了許多類似的水中胡楊生態區,但是如此原始和巨大的卻是惟一。除此之外,最有名的是月亮灣,這個充滿韻味、南國風情的地方,位于縣城以南,優美靜謐的胡楊林中,那一潭清泉如同一對月牙,又似情人的一滴淚珠,和對面的太陽島遙相呼應,美輪美奐。
千年不朽
在沙雅的古河道中發現一處保存完好、枯死數千年的大面積胡楊林。因這里環境惡劣、枯樹造型奇特而被命名為魔鬼林。魔鬼林位于沙雅縣217國道沙雅大橋以南六公里處,面積約兩萬畝。“生而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朽”的胡楊精神在這里被表現得淋漓盡致。
沙雅境內因為古時河道多次變更,所以這種大面積枯死的胡楊林不止這一處。我們又去了他蓋孜庫木鄉的一處魔王林,據說,這片古胡楊樹比已經開發出來的魔鬼林的樹還要粗大得多。我們興致勃勃地驅車前往塔克拉瑪干沙漠的邊緣,還未下車就看到車窗外巨大的胡楊樹的軀干,當下車后踩在荒漠的地面,和幾天來走過的感覺不同,不知道是何時曾經下過一場小雨,地面的沙土層結成約一厘米厚的一層殼,當腳踏上去時感覺到咯噠一下,地下這層殼碎了發出的聲響。

這個荒漠中的胡楊都剩下骨骸,只有紅柳還堅強地活著,有幾個紅柳的沙堆目測逾五米。周圍的荒涼讓我感覺自己仿佛來到外星球一般,在這兒每一步都可能是當代人踏入的第一步。我登上一個沙丘極目遠眺,一側是大漠邊緣的金色胡楊,一側是腳下這片寬闊的魔王林,而在這片魔王林的南面就是塔克拉瑪干大沙漠的腹地。
粗壯的魔王林提示著這里曾經是繁茂的胡楊國度,胡楊的樹陰也曾經成為動物的樂園,也有過鳳鳴鳥叫的喧嘩。如今只剩下月亮一次又一次地爬上胡楊骨骸的肩頭,冰冷的光線,肆虐的風,穿膛而過。
拍攝魔鬼林后直接到村莊午餐,我們再次席地而坐,目睹維族老鄉不用一滴水宰殺好羊的真功夫。從宰殺一只活羊,到一串串沙漠紅柳枝穿起來的香噴噴羊肉串,這一過程只需要半小時的時間,不得不叫人驚嘆。
因為有了塔里木河水,才構成了塔里木河流域的輝煌,在歷史長河中它創造了樓蘭古城、絲綢之路、龜茲文化、尼雅古城等聞名于世的綠洲文明。塔里木河流域優美獨特的胡楊林和神密輝煌的人文景觀,吸引著大批自駕和攝影愛好者前來探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