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化寺與“奪門之變”

周裕德

通觀有明一代，社會生活有兩大特點，一是實行空前的特務政治，設置了東廠和錦衣衛等殘暴又野蠻的特務機構。二是宦官專權?！熬鸽y之役”后，每朝都有干預和決斷朝政、把持國柄、橫行無忌的太監。明朝最突出的四大太監是：王振、汪直、劉瑾、魏忠賢。這些太監大多人格扭曲，性格畸形，心理變態，往往多建廟宇以寄托空虛，故而有“明朝修廟，清朝修道”之說。

正統元年（公元1436年），不足九歲的明英宗朱祁鎮即位。初始時，有明朝最得力的大臣楊士奇、楊英、楊溥所謂“三陽開泰”輔政，本來可大有作為，朝政充滿希望。但是沖齡的皇帝卻沉溺于自己心腹太監王振所安排的校閱騎射和嬉戲之中，朱祁鎮對于王振非常敬畏依賴，言聽計從，一直稱王振為先生。王振權傾天下，公侯勛戚均稱其為翁父。

王振，山西蔚州（今河北蔚縣）人。是縣里基層小教官，為避瀆職謫戍之罪，他自閹入宮為太監，陪太子朱祁鎮讀書，后擔任司禮監秉筆掌印太監，有“紅批”特權，成為皇帝的代言人。他的侄子王林被封為錦衣衛世襲指揮僉事。王振是個低劣的小人，無惡不作。在京城內外建造了幾座窮奢極侈的宅第?！睹魇贰ね跽駛鳌酚涊d：王振“作大第皇城東，建智化寺窮極土木”。正統十四年（公元1449年）蒙古瓦剌部太師也先率軍大舉入侵，實際上是王振激出來的。在王振的蠱惑挾持下，朱祁鎮統軍親征。由于王振的瞎指揮，在河北土木堡，明朝五十萬大軍全軍覆沒，朱祁鎮被俘，王振也被護衛將軍樊忠用錘砸死，這便是歷史上的“土木之變”。

也先挾朱祁鎮率軍來到北京德勝門外，兵部尚書于謙受朱祁鎮弟弟景泰皇帝朱祁鈺之命，取得京師保衛戰的勝利。也先后來知道朱祁鎮毫無價值，便無條件將他釋放。被稱為太上皇的朱祁鎮回到北京，被景泰皇帝幽禁在南宮（今天的南池子普度寺）。景泰八年（公元1457年），趁景泰皇帝病重，武清侯石亨（今外交部街，原石大人胡同有石亨舊宅），總督京營太監曹吉祥等率千余士兵撞開南宮之門，扶朱祁鎮強闖東華門后，至奉天殿（今太和殿）復辟成功，改年號為天順，史稱“奪門之變”。

智化寺，位于北京東城區祿米倉胡同東口路北。明英宗正統十一年（公元1446年）王振舍宅建寺，極為宏麗，屬于王振家廟。王振以感念皇恩的名義建寺，故朱祁鎮賜名“報恩智化禪寺”。智化寺在當時的營造規格非同尋常，直追皇家建筑。共五進院落，房屋200多間。第三進的如來殿（萬佛殿）居然是五脊廡殿頂，明間中央的藻井作斗八式雜飾云龍，極盡精美，于1932年為寺僧盜賣，現存于美國的納爾遜博物館。由于智化寺的山門、鐘樓、鼓樓、大殿頂均為黑琉璃筒瓦，所以老北京人稱之為“黑老鴰廟”。據1947年“北平寺廟登記”載，當時智化寺的住持是普遠，廟內有泥塑和木雕佛像146尊，銅鑄佛像38尊，鑄鐵寶鼎1座，大殿銅鐘1口，小銅磬2口，九音鑼1對，金剛經4部，華嚴懺（明版）4部，還有瓷香爐、鼓、鐃、鈸、花瓶等物?！巴聊局儭焙?，王振被抄家滅族，但智化寺因系敕建，故沒有籍沒。寺內鐵鑄大鼎、數十座大小鐵香爐、鐵鐘、鐵磬、燭扦、鐵花瓶等大批器物，均毀于1958年大煉鋼鐵中。天順元年（公元1457年），明英宗復辟后，糊涂愚蠢的朱祁鎮追思懷念王振，為王振開復原官，在智化寺內為王振建旌忠祠，立塑像，由大學士李賢撰文，立碑稱其功德。后朱祁鎮又頒賜大藏經和經櫥，智化寺頓時極盛，香火超過皇家的隆福寺。

乾隆七年（公元1742年），御史沈廷芳以王振“乃明朝之罪人”為由，奏請毀王振塑像，乾隆皇帝諭準，此后智化寺不再祠祀王振。

智化寺一直保存著“京音樂”，該音樂是明英宗正統十一年（公元1446年）王振把宮廷音樂移進家廟。京音樂源于唐、宋古樂的一支，是燕樂中鼓吹教坊之一部分。京音樂在智化寺中師徒相承，未曾改動，至今已有二十八代傳人，一直嚴格保持古樂風貌。

智化寺山門對面華麗的青磚影壁于1958年拆除，寺中佛像、金剛、四大天王、羅漢、韋陀等，今均無存?，F存除中軸線上的主要建筑外，其余全部成為民居了。智化寺是北京現存最大的明代建筑，國務院1961年公布為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1984年設立了“智化寺文物保管所”。

（編輯·宋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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