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珍異寶耀華宅

張娟

起居室內特別裝飾了一對由佚名繪制的江戶時代的六折屏風《馬廄》以及其“泛亞洲珍藏”中的銅像作品，包括一件13世紀尼泊爾鎏金銅觀音立像、一件9世紀印度南部泰米爾納德朱羅王朝銅舞王濕婆承接恒河降凡像，以及一件14/15世紀泰素可泰王國鎏金銅佛頭像。

紐約第五大道960號公寓，正對著著名的中央公園，只需步行十幾分鐘就能到達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據說這是紐約最好的三處房產之一，安思遠在這套包含了22個房間的公寓里度過了大半生。

一座私人博物館

“我或許不是最偉大的亞洲藝術品商，但一定是最富有的。”1994 年安思遠接受《獨立報》記者杰拉爾丁· 諾曼采訪時說，那時他的事業如日中天。20年后，即2014年8月3日，安思遠在這套公寓里安然辭世，在他去世后，人們給他這個房子的估價便超過了4億人民幣。

1977年，安思遠以十分合適的價格從超級富豪克勞斯·馮·比洛處買下了這套公寓，并獲得了在其中經營古董生意的許可。此后30多年，安思遠將這套公寓改造成了陳設有千余件珍藏的私人博物館，其豪華的裝修、高雅的陳設吸引了眾多藏家和古董界、藝術界人士，這里常常是高朋滿座。

2012年左右，羅拉帶著幾位來自中國的收藏家去參觀安思遠的公寓，安思遠很熱情地接待了他們。“當時我們對于安思遠先生公寓內部的陳設風格和裝修風格的興趣遠遠高于他所珍藏的古董。”羅拉說。羅拉現任佳士得國際拍賣公司高級副總裁、中國瓷器與藝術品部國際主管。羅拉已經撰寫出版了一本《盧芹齋傳》，目前有意再撰寫一本有關安思遠的傳記。

“安思遠先生的藏品里包括了眾多中國、印度、日本等亞洲多國的古董，他還對英國的家具非常感興趣，東西方藝術品被陳列在一起。”在羅拉看來，安思遠的公寓被打造得非同凡響，而這都源于其高雅的品位。“安思遠先生的公寓既是自己的私人住所，又是他的珍藏館，就像博物館一樣，公寓的陳設非常具有創意性。”

“它們都是我的寵物”

“電梯是那種老式的，會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出了電梯后，走進一間間屋子，有點幽深的感覺。那么大的家、二十幾個房間就一個日本管家引領著我們。我們小心翼翼地穿過好幾間屋子，腳下的地毯是以前北京故宮里鋪的那種地毯，最后在房間的盡頭，我們終于見到了安思遠先生。”2011年，上海第一財經頻道制片人項立平為了拍攝一個節目，幾經周折在朋友的帶領下進入了安思遠先生的公寓，并對安思遠做了面對面的采訪。雖然已時隔4年，但項立平回憶起當時的景象，仍然歷歷在目。“在其巨大宅邸的每個轉角都可與其窮盡一生收藏而得的古董珍玩相遇。”項立平說。

“它們都是我的寵物。”安思遠總是這樣對來訪的客人介紹他的珍藏。步入其書房內首先便可看出安思遠對于東西方藝術的尊崇。整個房間各處將英式家具裝飾與精美亞洲銅像巧妙結合，藝術之美無處不在。此次紐約佳士得安思遠珍藏晚間拍賣的首件拍品正是安思遠先生最為珍視的藏品之一：一件西漢時期的鎏金銅熊形擺件。這件3英尺高的熊形擺件就被放置于一張喬治二世時期的紅木幾案之上。

除其書桌的個人擺設極富吸引力之外，其書桌右側邊處所擺放的東南亞造像同樣令人過目難忘，其中包括一尊8世紀來自泰國的青銅菩薩像，以及一尊同樣8世紀來自泰國的青銅佛造像。

前廳當中懸掛著中國現代繪畫大師潘天壽的一幅《滿堂清芳》，旁邊點綴著一對喬治一世時期鍍金桃木兩燭燭臺，下方擺放著明末/清18世紀黃花梨圈椅一對。一件日本大正時期竹制花籃放置于一尊銅鼓之上，并連同一張寧夏織毯，一同放置于前廳進門處。

安思遠先生寓所的前廳一隅也展露出其頂級典藏趣味，當中懸掛著中國現代繪畫大師潘天壽的一幅《滿堂清芳》，旁邊點綴著一對喬治一世時期鍍金桃木兩燭燭臺，下方擺放著明末/清18世紀黃花梨圈椅一對。他還將一件日本大正時期的竹制花籃放置于一尊銅鼓之上，并連同一張寧夏織毯，一同放置于前廳進門處。

安思遠于年少時首次購入的藝術品中包括一尊宋/金時期木雕彩繪菩薩坐像，他將其置于起居室顯著處。《東方藝術》雜志曾在1991年發表的《恕不出售：安思遠鐘愛收藏集粹》一文中特別提到，若家中發生火災，安思遠第一件欲搶救的物品就是此尊菩薩。

1971年，安思遠先生出版了《中國家具：明清硬木家具實例》一書，為中國古典家具研究設立新的標桿。他的公寓起居室內便存有古典家具的范例，其中一些還曾被其引用在著作當中，包括一套四張明代黃花梨圈椅，以及一張非常罕有的明代黃花梨束腰活面棋桌和一件明代黃花梨四出頭式官帽椅。

他的起居室內還特別裝飾了一對由佚名繪制的江戶時代的六折屏風《馬廄》以及其“泛亞洲珍藏”中的銅像作品。安思遠先生的泛亞洲全景式收藏展示了他對于印度、喜馬拉雅及東南亞藝術方面的獨特審美眼光。當中包括一件13世紀尼泊爾鎏金銅觀音立像、一件9世紀印度南部泰米爾納德朱羅王朝銅舞王濕婆承接恒河降凡像，以及一件14/15世紀泰素可泰王國鎏金銅佛頭像。

作為一名熱情的主人，安思遠先生亦樂于在其家中款待學者、藏家、名人及同行。他的餐廳便是另一處體現其獨到審美眼光的所在，其中，中國家具、亞洲雕塑與英式銀器及歐洲繪畫巧妙結合。房間內一對明代黃花梨燈臺、一尊8世紀泰國銅佛立像、一對約1815年謝菲爾德攝政時期的鍍金醒酒器，以及一幅畫作Madame Dupleix de Bacquencourt， née Jeanne-Henriette de Lalleu， attributed to Jean-Marc Nattier，均尤為別致。

而置于起臥室床頭之上的則是一尊11/12世紀西藏銅瑜伽士坐像，可能為帕當巴桑結尊者，也是其泛亞洲珍藏中的一件精品。這件作品在安思遠居所中的珍貴之處還因為其在上世紀80年代曾被送往洛杉磯博物館做狀況檢查，家中管家心愛此物至極，當發現其不見時，曾要求對方立即歸還，否則離職。這尊造像作為早期西藏藝術的杰作，很可能刻畫的正是藏傳佛教中最知名的帕當巴桑結尊者。此尊造像被廣泛認作西藏藝術杰作。

安思遠于年少時首次購入的藝術品中包括一尊宋/金時期木雕彩繪菩薩坐像，他后將其置于起居室顯著處。

談笑有鴻儒

上世紀90年代，時任國家文物局外事處處長的王立梅第一次踏進了安思遠的公寓，“恍惚置身于中國極盡豪華而又極其高雅的住宅中”的王立梅備感震撼。

置于起臥室床頭之上的是一尊11/12世紀西藏銅r/df/0rFe+cqnFlEeR3WINrzK0pKMeek19DACsydppg=瑜伽士坐像，可能為帕當巴桑結尊者，也是其泛亞洲珍藏中的一件精品。

美國弗利爾美術館保管與科學研究部負責人保羅·杰特則回憶，第一次踏進安思遠家門，就被他琳瑯滿目的藏品和對藝術的深入見解驚得目瞪口呆，仿佛穿越到另一個世界，進入一座亞洲藝術宮殿。

在這套公寓里，安思遠與千余件珍藏朝夕相處，也在其中招待朋友，會見客戶。這里曾經高朋滿座，有來自歐洲的博物館館長、中國的青年學者、日本的策展人……

安思遠的客戶名單更可謂“星光閃耀”—既有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克利夫蘭美術館這樣重量級的公共機構，也有克利斯蒂安·修曼和約翰·D·洛克菲勒三世這樣的大銀行家和實業家。安思遠與洛克菲勒家族的眾多成員一直保持著良好的關系。約翰·洛克菲勒曾向紐約亞洲協會捐贈過大量藏品，安思遠在這個過程中做出了巨大貢獻。

安思遠的交游十分廣泛，在他的朋友圈里有好萊塢知名女演員克勞黛·考爾白、流行巨星弗蘭克·辛納屈。前者是他的紅顏知己，后者常在他的公寓中獻唱，并曾贈送給他一個銀制的打火機，被安思遠保留到生命的最后一天。甚至連紐約史上最惡名昭彰的黑手黨大佬約翰·戈蒂在1992年入獄前也屢屢光臨安思遠的公寓，熏陶風雅。

試想下，在這座陳設著奇珍異寶的公寓里，賓客們談笑風生，賞玩奇珍，在不知不覺中，藝術品的展示、鑒賞、交易便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