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旭中(成都)



書法家鐘楊琴笙
鐘楊琴笙,1965年生于成都,四川大學書法篆刻專業畢業。現為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四川省書法家協會理事、青少年工作委員會副主任、正書委員會委員,成都市文聯委員,成都市書協副主席兼秘書長。作品曾參加全國第六屆中青年書法篆刻展、全國第七屆中青年書法篆刻展(提名獎)、全國第七屆書法篆刻展、全國第二屆正書大展、世界華人書畫展(銅獎)、首屆中國書法蘭亭獎·作品展;1999年榮獲第三屆四川省巴蜀文藝獎。
自清末民初以來,中國傳統書法進入了一個千年未有的大變局,起因自然是阮元、包世臣、康有為倡導的碑學運動。不管這場運動的動因如何,究其結果而言,它顛覆了千年不變的傳統帖學觀念,引入了一種嶄新的書法學習觀和創作觀。隨后書壇出現的以碑入帖、以帖補碑的新風氣蔚然成勢,成為一個不可逆轉的書法現象,并貫穿于整個二十世紀直至今天。從創作實際情況看,凡是具有眼光的書法家總是自覺地踐行碑帖互補的理論,因為他們堅信,單一的筆法己經很難適應新的審美潮流,而偏執一端只能把創新的路徑走死。站在這個立場和角度來審視鐘楊琴笙的書法創作,就不難理解他的書法審美取向以及創新路徑了。
毫無疑問,琴笙屬于既堅守傳統又超越傳統、既勇于創新又慎于創新的書法家。他的書法取徑寬,取法高。從二王一脈到漢魏碑版,從唐宋法帖到民間遺墨,從羲獻韻致到米黃意態,從古樸凝重的石門風范到飛揚凌厲的明人氣概,這種大跨度的取攝、大范圍的收攬,使他建立起一種異于時人的書法視野和取舍觀。我們不必去細述他長達三十多年的臨池生涯,也不必詳究他幾十年的轉益多師,我們其實只要稍微認真讀一下他的那些體式不同、風格各異的真、行、草、隸書,就會得出一個基本結論:翰不虛動、下筆有由。做到這一點其實很難,不入其質,焉得其貌,不探其源,焉得其妙。試觀今天許多所謂大家,任筆為體,聚墨成形,離書旨遠矣!更重要的還在于,琴笙亦非書奴。他也憧憬創新,也希望張揚個性,塑造自我。但難能可貴的是,他非常謹慎地對待創新。換句話說,他選擇了走一條內涵的創新之路。即放棄對書法線條、結構章法的有意破壞去悅人眼目,而是通過強化對傳統書法形式要素的對比性手法去獲得新的線條質量和空間布局。例如正與側、提與按、疾與澀、輕與重、黑與白、正與欹、方與圓、收與放等等對立要素。這樣,他勢必要充分吸收碑的凝重、內斂、險絕的筆法和結字優勢,又要充分發揮帖的流暢、連貫、恣縱的筆法和結字長處,而碑與帖的自然融合就順理成章了。
我們當然還可以從他的作品中歸納若干特色,如用筆中側鋒互動,以折為主,結字大開大闔,以欹為正,章法平中見奇,密中透疏。然而,筆者以為,琴笙書法最大的特點恰恰可以歸結為兩點:守法而不為法囿,筆下俱見法度;創新而不莽撞,振翰猶見新意。其難點在善于堅守,其亮點在隨意生發。
在鐘楊琴笙擅長的多種書體中,我以為最能體現其創造個性的是他的行草書,尤其大字如對聯之類。這類作品用筆沉穩,體勢連綿映帶,暢而能澀,縱而能斂,雄而能秀,跌宕有致,姿態橫生,收放自如。乍看大氣撲面,細審曲盡其妙。在轉折與斷連處尤見功夫,行中有留,圓中有方,直中有曲,頗耐咀嚼。倘無長期的藝術涵養和積淀,斷難如此。僅寫帖者極難做到沉著,而僅寫碑者又極難做到痛快。可知兼濟二者之妙殊為不易。故前人以“風檣陣馬、沉著痛快”稱美米南宮。琴笙好學深思,追慕古賢,取精用宏,寄情托意,作書尤重其勢,落筆見勢,勢到形到,振迅天真,出于意外,故其書常有奇趣,性功俱見。古人嘗謂:“有功無性,神采不生;有性無功,神采不實。”予以為有功者即能沉著,有性者即能痛快。觀琴笙書作便可識功力與性情之關聯。
在傳統書法向現代轉型的過程中,既保持書法文脈的沿續性及書法本體的規范性,又能張揚自我,凸顯個性,成為當代書法家中的“這一個”,這似乎是一個困惑我們的兩難選擇。對傳統的徹底反叛將使我們失去必要的文化依托和精神支撐,而完全依賴傳統又會成為不折不扣的“書奴”,其中的折衷進退頗讓人躊躇,也頗考量我們的眼光、學養和定力。同當代所有中年書法家一樣,在繼承創新問題上,琴笙也曾有過迷惘、徘徊、反省、求索,經過長期的書法實踐,最終確立了自己的書學理念、審美標準和創作方式,并且走出一條碑帖互補、相融共生的路徑。作為書法個案,他無疑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可資參考和借鑒的文本。我以為,這正是他書法的意義所在。
(作者系四川省書學學會會長、國家一級美術師、四川省文史研究館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