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行為治療(CBT)是通過改變個人非適應性的思維和行為模式來減少失調情緒和行為,改善心理問題的一系列心理治療方法的總和。目前,CBT已經成為世界上流行最為廣泛,被使用最多的心理治療方法,其以短程有效、結構化、操作性強等優勢深得心理衛生工作者的青睞。結構化是CBT的特點,如何把握會談結構,有效利用會談時間,是初學者常常遇到的問題。在第五屆亞洲CBT大會上,來自不同地區的專家們,通過圓桌討論的方式回答了這個問題。
1在治療的開始階段,治療師怎樣將來訪者一步步帶到治療框架當中,讓他們熟悉會談結構,并了解自己在治療中扮演的角色?
黃熾榮(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精神科及臨床心理學系教授,中國香港認知行為治療學會會長):
在認知行為治療中,結構化會談是一個非常基本的技巧。最開始,我會對來訪者介紹和解釋這種治療方法,例如治療的整個過程是怎樣的,有哪幾個階段,怎么做,認知行為療法可以從哪些角度幫他們解決問題等等。這樣可以提高來訪者的治療動機,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開始。
柯慧貞(臺灣亞洲大學副校長,心理系講座教授):
讓來訪者了解認知行為治療,我會給來訪者看一些關于治療的文章,比如抑郁癥、焦慮癥、網絡成癮的認知行為治療。這是一些比較通俗易懂的文章,比如什么是抑郁癥,從認知行為治療的觀點如何解釋,患者會出現哪些想法(以偏概全、個人化的認知錯誤),認知治療要做什么,如何幫助來訪者,需要多少次治療,列舉正面的案例,別人取得了哪些效果和改善……這樣,來訪者很快就有了認識,同時產生了信心,并懷有希望。在之后的每次治療中,我也會大概介紹本次會談的重點。
Keith Dobson(加拿大卡爾加里大學臨床心理系教授,認知療法研究院及國際認知療法協會前任主席):
認知行為治療是非常結構化的心理治療,同時它也強調治療關系。對于治療師來說,他們有非常多的經驗去保持治療關系,但對于來訪者就不是這樣。所以我認為,保持關懷、尊重的治療態度是非常重要的,同時要提供更多的心理教育的信息,讓來訪者知道我們的會談在做什么。
治療師要保持言行一致,我們告訴來訪者一些信息,那么接下來就要做到我們所說的。比如說,我強調每次治療結束后的家庭作業非常重要,但是在第三、第四次治療時我就不講作業了,這樣就發出了一個錯誤的信息。所以,心理治療是合作性的,治療師和來訪者要共同協作。
治療師有首要的責任去保證治療的結構化,我的建議是在初期階段一定要非常嚴格地設置結構,后期關系建立起來,可以相對放松和靈活。
徐勇(上海精神衛生中心精神科副主任):
認知行為治療是非常結構化的治療,我認為,結構化主要是認知行為治療需要在限定時間內完成既定目標,所以要有結構。就像 Dobson教授說的,來訪者并不知道該怎樣做,所以,要向他們介紹認知行為治療,評估診斷、建立個案概念化,然后制定治療計劃,實施計劃。我的個人經驗是,在治療中告訴來訪者我們在做什么,為什么這么做,這樣會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來訪者的焦慮。
張嵐(四川大學華西醫院心理衛生中心教授):
我通常在治療前作一些介紹,但也是因人而異的。比如一些國外的來訪者非常了解認知行為治療,但是國內的來訪者大多缺乏這方面的知識,甚至不知道心理治療是做什么的,所以,需要評估他們是否適合做認知行為治療。
在介紹時,“認知”這個詞是比較難以理解的,所以,我們會用“想法”,不同的想法會導致不同的情緒。在介紹的時候,我們會根據來訪者不同的情況來決定。
2結構化有時會成為一種阻礙,讓會談變得僵化,不靈活,與來訪者的要求相抗衡,兩者往往顧此失彼,如何避免這類問題?
柯慧貞:雖然我們設計了結構,但治療師應該具備共情的能力,讓來訪者有足夠的時間將情緒疏解出來,然后再拉到結構中去。如果太快地進入到認知改變技術中,沒有充分時間疏解情緒,往往會影響效果。共情在先,情緒兼顧,再使用認知技巧把來訪者拉回到原先設置的結構中,這是一種相互牽引的感覺。
張嵐:這是初學者很糾結的問題,我也經歷過這個階段。比如說我們學武術,最開始是一招一式地學習,先怎么樣,再怎么樣。但是在遇到敵人時,我們并不是按照這樣的節奏和套路。當套路不是很熟、不能靈活運用、敵人強大而又復雜時,我們就很難應對。
所以,通常在訓練學生的時候,我會讓他們從簡單的個案入手,這樣治療師容易上手,實現原有的結構化治療。當不能掌控技巧時,會很緊張,因此,多練習,從簡單個案開始,可以有比較好的治療效果。等到“武功”比較高強的時候,自然會有更多的靈活性,可以應對很多不同的狀況。
Keith Dobson:我非常同意剛才說的,我用的比喻是學開車,但理念是一樣的。一開始非常具體,要做計劃,但是學會之后會更靈活。在治療的文獻研究中,提到治療的整合,會涉及兩個內容。一個是治療的依從性,另一個是治療效果。治療依從性僅遵從治療的方法,就像剛才講的練功夫的那些基本的招式。第二個是能力,要知道什么時候用特定的技術,什么時候不用,非常靈活地運用。
在加拿大,我們培訓治療師時,也是從簡單的個案開始,見第一個來訪者之前,治療師會進行很多角色扮演和練習,當他們掌握了基本的技能,能接簡單個案之后再給他們較為復雜的個案。關于接多少個基礎個案,我們并沒有明文規定,在我看來大概是4-6個。即使這樣的早期基礎個案,也要進行督導,是通過錄像錄音形式的督導。
徐勇:我不認為這是個問題,它是一個成長的過程。照顧到治療結構化的需要,也要照顧來訪者的需要,這兩個需要是可以整合的,最初會有沖突,隨著治療師的成長,會越來越有經驗和自信。很多人并不理解為什么要結構化,治療師必須相信結構化的作用和意義,然后才能堅持結構化。
Keith Dobson:我想補充一點,即使作為有經驗的治療師,我去見來訪者時也會做筆記,在治療之前,我會看我上一次的筆記,開始新治療前我會告訴他這次會談要講什么,將會布置什么樣的作業。我自己不斷努力保持結構化,遵循認知行為治療規則,這是一項不能丟掉的技能。
3治療師如何把握會談的時間,提高效率?
Keith Dobson:有兩種來訪者能造成這種問題,一種來訪者認為他有很多故事要告訴你,他們會打破結構設置來和你傾訴。這里我要回應一下柯教授剛才講的平衡,一方面兼顧來訪者的感受,一方面試圖結構化。我有一些技巧,譬如把內容導向問題變成過程導向問題,例如睡眠、人際關系差,把具體問題變成例如思維偏差、解決能力差等,要順利完成轉換。
另外一種會帶來問題的來訪者,他們做了其他很多心理治療,就像去超市購物一樣,他見過很多治療師,現在來到你這。這里就要強調心理教育的重要性,你要告訴來訪者認知行為和其他治療的不同在哪里,可以通過閱讀和其他方法,幫助來訪者了解治療的模式,使來訪者愿意跟你在這個框架下工作。堅持認知行為治療原則方面,我會兼顧靈活又遵守結構。
張嵐:我有一個來訪者,每次都會說很多故事,呈現的行為就是滔滔不絕,先入為主,但是歸納起來都是人際關系問題,我幫他認識到這一點,從而控制治療時間和結構。
徐勇:治療師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多個任務,確實有壓力,一個是需要經驗,還有評估過程很重要,如果評估完整、準確,案例概念化建立得比較好,治療計劃也會比較順利。很多人案例概念化建立得不好,所以在治療中發現沒法按照計劃走。
柯慧貞:對于來訪者提出的新問題,我會考慮,我會對來訪者說:“這個問題很重要,但也許下一次我們來談比較好,現在我們需要討論……”也有特殊的情況,比如問題的確比較特殊,或者我突然發現重要的問題,我會調整時間。
我非常強調共情,一些來訪者的情緒沒有足夠時間表達,會覺得治療師不夠了解他的問題。所以,第一次治療中我會以來訪者的表達為主,了解這周發生了什么事情,來訪者的感受是什么,從而轉化成認知的架構,即事件、想法、行為,從而來了解來訪者的情緒,感受。